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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7期,I247.8. 31.SciSocXiv ID: 202603.03793v1

小小说:社会小小说五题

最新原创 2026-02-27 19:11:28 加载中... 本站 殷彩霞 (重庆)

作品大数据区块链详细信息

刊物名称 川江文学
出版年份 2026年第7期
期刊总数 第31期
PSSXiv ID版本 v1
文学分类 小小说
中图分类号 I247.8
文献标识码 no
编辑 笑儿
关键词 小小说,五题,川江文学,殷彩霞,重庆

口香糖


记得那年深冬,我到南方出差,谈了笔大生意,乘坐高铁高高兴兴回来。

从车站出来,无情的冬风裹着雪粒子砸在我冰冷的脸上,提行李箱的手冻得不听使唤。路过巷口时,看见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大概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蹲在卖烤红薯大娘的炉子旁,冻得瑟瑟发抖。

“小姑娘,饿了吧,要红薯不?”卖红薯的大娘掀开盖子,热气扑了出来,小姑娘赶紧挪了挪,凑近些暖身子,伸出手说:“谢谢好心的大娘。”然后狼吞虎咽起来。我这才看清她的脸——嘴唇发紫,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却很亮,像浸在冰里的星子。她的棉袄实在太破,已经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小姑娘,你没有家人吗?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大娘好奇地问。

小姑娘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低声抽泣道:“我爸爸妈妈重男轻女,向来只爱弟弟不爱我。比如我从小就想吃口香糖,但弟弟哪怕吃剩下的,我都永远吃不到。前不久弟弟病得很重,久治不愈,爸爸妈妈找算命的看了,说我是专门克弟弟的克星,爸爸妈妈一气之下把我赶出了家门,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家了……”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像触碰到暗处的旧疾。我不由自主地从箱子里翻出件上个月新买的藏青色毛衣,“给你穿,小姑娘。”我递过去,她抬头看我,睫毛上的霜化了,顺着眼角往下流,像哭了。

“我、我没有钱。”小姑娘双手紧紧拽着衣角,声音小得像微风吹过。

“不要钱,”我把毛衣往小姑娘怀里塞,又翻出背包里的压缩饼干,“还有这个,给你吃。”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指发抖,把毛衣紧紧裹在身上,把饼干盒抱在怀里,像抱着块宝贝。

“小姑娘,你真的不想回家吗?”我问,“那你还这么小,将来怎么办?”

风掀起她的刘海,额头上有道淡粉色的疤,像条隐伏的虫。“那个家,我回不去了……那不是我真正的家,只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也不想回去了。“小姑娘露出坚定的神情:“我十几岁了,我可以靠双手养活自己了。”

小姑娘握紧了小拳头。

我心里一热,轻轻摸了摸她的颈脖,像块冰,顺手取下围巾绕在小姑娘脖子上。她缩了缩肩膀,却把围巾推给我:“姐姐,你不冷吗?”

“我不冷。”我笑着把围巾再次给她围上。“小姑娘,你说得很对,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靠双手养活自己!要不你到我公司来上班吧!”

小姑娘脸上露出欣喜的光。

发工资的那天,我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个小礼盒,上面写着:“姐姐,谢谢您!我靠自己的双手,第一次品尝到了生活的甜和快乐!”我连忙打开小礼盒,里面放着的,是一盒口香糖,小姑娘从没有吃过的口香糖!

我的鼻头一酸,打开口香糖慢慢咀嚼起来,我惊异地感觉——我从没有吃过这么甜和吃起来这么快乐的口香糖!

是啊,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靠双手养活自己!小姑娘哪里知道,当年,我也是身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因为要为弟弟买房,父母逼迫我嫁进大山以索要高额彩礼,我死活不愿意终被父母扫地出门。然而我靠着自己的双手,闯出了一番新天地……


算命先生


秋天的夜晚,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散发出清冷的光芒,映照着街头随风飘舞的落叶。歌舞厅老板王强带着两个员工小张和小李,正在路边摊上有说有笑地吃着烧烤,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孜然、麻油味儿与辣椒的味道。

这时,一个衣着朴素、头发凌乱的算命先生缓缓经过。他手持一把竹制折扇,背着一块写满符文的布幡,看起来有些寒酸。王强瞥见后嗤笑一声:“哟,这年头还有人干这种营生,装神弄鬼的把戏能骗到谁?”他是故意提高嗓门,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算命先生毫不理会,只是站定在他们面前,脸上云山雾罩,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而深邃地扫了王强一眼,没吱声。

看你怎么装逼。王强心里暗想,斜了一眼算命先生,挑衅地问道:“算命的,给我来上一卦,算得准的话,大大有赏。”随口吃下一块臭豆腐,再随手端起啤酒喝下一大口。

“这位老板,你小时候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吧?游手好闲,欠下不少赌债,最后都是你父母和兄弟姐妹替你还的吧!”还没等王强说出“算不准可不给钱”,算命先生已经发话了。

这一番话如雷贯耳,瞬间击中了王强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他的笑容僵住了,脸色变得铁青。这些事情只有他自己和极少数亲人知道,外人根本不可能了解!他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为了掩饰尴尬,王强故作镇定地挥挥手:“行吧,你厉害!那你再给我算上一卦,你看我生意如何?今年还能开几家?”说完得意忘形地吃起一串鱿鱼须。心里想: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的吧?

算命先生闭目沉思片刻,脸上依然云山雾罩,没有任何表情:“可惜啊!即便如此,你的婚姻也不顺遂,至少离过两次婚。”

王强端起啤酒的手很不自然地停在空中,心中大为震惊,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连声夸奖:“看不出你还真有点本事,连我离过两次婚都算得出来!”一旁的小张和小李也惊讶得停下手张大嘴。

小李盯了盯王强缓和的表情,赶紧拍马屁,说:“我们王总是大老板,事业蒸蒸日上,你帮看看新开的这间歌舞厅前景如何,肯定赚得钵满盆溢吧?”

算命先生瞧了瞧小李,再转向王强,缓缓死盯着他,盯得王强头皮发麻,腿脚发软。“大师,我新开的歌舞厅会不会发大财?”王强也改了尊称。

算命先生沉默片刻,随后冷冷吐出四个字:“凶多吉少。”

王强嘴角抽搐了一下,狠狠地喝下一杯啤酒,随即眼珠一转,冷笑道:“我是不是要花很多钱,请你消灾化解呀?”

算命先生摇摇头:“我不收你钱,也无法为你化解消灾,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叹了叹气,昂首走了。

王强愣住了!

……

不久后的一天,小李通过多处打听再次找到算命先生,满脸虔诚。“大师,我已经离开王总了,准备另外找工作,走之前想请你解惑,顺便给我算算。”小李一脸真诚。

算命先生竟然露出微笑,点点头。

小李说:“歌舞厅因被举报涉嫌卖淫嫖娼以及贩卖冰毒等违法行为遭到警方突击检查,最终被查封,王总也惹上官司、还面临牢狱之灾。大师,你是如何知道算到的呢?”

算命先生拍拍小李的肩,淡淡一笑:“种善因、结善果;种恶因、结恶果。我和王强是同乡,还是同学。只不过岁月沧桑,他早已不认得我罢了。他从小他就游手好闲,长大了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骗光家产,气死母亲,众邻皆知,这样的人,能有好结果吗?”

小李深深地向算命先生鞠了一躬,露出释然的微笑,走了。


稻草棚


在乡村的一条公路上,两排行道树蜿蜒而去,枝繁叶茂、碧绿成荫,仿佛在向路人展示大自然的生命力。

然而转过小山头,这里却有一个大斜坡,旁边的路牌上写着:事故多发地带,请注意减速!

大斜坡的急拐弯处下端,一个身材瘦削、面容略显沧桑的瘦脸男人,从一个破旧的稻草棚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慢条斯理地支起了一个小小的补胎摊子。

瘦脸男人慢悠悠地走到一个离摊位不远的地方蹲下来,他总是经常保持着这种距离蹲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一眼公路上的那些沙子,以及若隐若现的玻璃渣、钉子、小刀片,眼神里透着某种诡异。

忽然,一辆深蓝色越野豪车飞奔而下,车轮在沙中打滑。惊慌失措的司机猛踩急刹车,只听见“轰轰轰”几声脆响,豪车非常“准确”地冲进了稻草棚里。

这时候,瘦脸男人慌张地跑了过来。“完了完了,这怎么了得!”他一边叫喊一边焦急地查看事故情况。而那个倒霉的司机看上去没怎么受伤,只是手上擦破了点皮。

瘦脸男人一边收拾棚里被车撞坏的各种物品,一边心疼地说:“这可是我昨天才进的新货,我可怜的棚呀!”

司机慌了神,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看哪些东西被撞坏了,我赔给你。”司机一脸真诚。

瘦脸男人指着被撞坏的各种瓷器和玻璃制品,回答道:“这是我的血老本,我一家几口就是靠卖这些东西过活,现在你撞坏了,这可是要了我一家人的命啊!”

不一会儿功夫,周围聚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这条路经常发生事故,小伙子,车速慢一点嘛!”一个老太爷说。

“大哥,你看我赔你多少钱合适?”司机还是一脸真诚。

男人哭丧着脸,回答道:“我的这些瓷器和玻璃制品都是精品,价格有两千的、一千的、八百的、五百的……这样,你给成本价就行了,总共两万元吧!”

“什么,两万?”司机瞪大了眼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瘦脸男人的脸拉得老长,生气地回答道:“我再说一遍,我的这些瓷器和玻璃制品都是精品,我叫你赔两万元,只是成本价,我还没叫你赔我的棚呢!你若再犹豫,我可要加钱了!”

司机还要着急赶路,叹了口气,只得拿出手机,扫了两万元给瘦脸男人。

一位大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只是条乡村公路,来往车辆并不多,奇怪,却经常出车祸,真是中了邪。”司机听了若有所思,但还是摇摇头,走了。

望着旁边小小的补胎摊子,一位大婶说:“这个补胎摊子,好像从来没有给车补过胎,而这个棚,倒是经常被撞到。”

“嘘,小声点,别惹事。”大婶的儿子拉拉衣角说。

而瘦脸男人脸上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开始修缮稻草棚。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给老婆打电话,一字一顿吩咐道:“亲爱的,你赶快去收购一批破瓷器和旧玻璃制品,新购一批小钉子、小刀片,家里不够用了。另外,我准备在路旁再建个稻草棚,这样生意会更好!”


客诱


玲玲急急忙忙出门,她预约了一家养生店做肩颈护理。她的身体向来不好,她想通过理疗缓解一下。

还好养生店里只有两三个人,不用排队等候,玲玲不由心里暗喜。

玲玲主动躺上养生床,等待理疗师。眼前有一位年轻貌美看似九零后或零零后的姑娘,温柔地说着赞美的话:“姐姐好有气质哦!多大年龄呀?”

“五十好几了哟。”玲玲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和无奈。“哇!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姐姐是八零后,姐姐很会保养哦,我叫小慧。”

“玲玲看起来的确年轻漂亮。”养生店的老板娘这时走进来附和道。“姐姐穿的这一套衣服,再配上姐姐的身材,真的好有气质!”小慧笑容挂满整张貌美的脸。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赞美和贴心的话,听得玲玲心里美美哒!

“老板娘,我来啦!”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进店的是从主城赶来的美容师傅,高鼻梁,大眼睛,长睫毛,俏脸蛋。“这位躺在床上的姐姐穿戴好精致哦!一看就是一个挺讲究的人。”她走进玲玲跟前笑着说。“哪里哪里。”玲玲嘴上说着客套的话,心里却美滋滋的。

“小慧,你看你现在真的好漂亮,还是要谢谢我哈。”老板娘在一旁嬉笑着打趣。“是是是,感谢您,感谢您给我介绍这位美容师傅,给我用价廉物美的美容产品。”小慧双手抱拳,凑近老板娘。

“美女用的是什么产品呢?”玲玲好奇地问。“姐姐你看我年龄像是多大的?”小慧不回答,话锋一转,俏皮地眨眨眼。“零零后呗。”玲玲不假思索。

“有那么年轻就好啰!我八零后的,就是用了这位美容师傅的填充美容产品,皱纹、法令纹都没有了。”小慧眼里放着光。玲玲羡慕地看着小慧的脸,问:“可能需要许多钱吧?”“我们公司不搞活动时,是挺贵的,我是替小慧申请好几次才拿到的福利价。”美容师傅接过话题。“那究竟是多少钱呢?”玲玲想知道价格。

“没搞活动的时候,做个套餐原价是29800元,活动价是19800元,但现在没有活动,必须申请。”美女师傅温柔地解释,脸上的笑容随处可见。

“老板娘,你帮我进的产品到了吗?”不一会儿,又进来一位楚楚动人的美女。“还没到,申请还没通过,你那瓶用完了吗?来来来,巧巧,你来得正好,今天美容师傅从主城赶来了,你问她,她最清楚。”老板娘上前拉住巧巧的手。

“没事儿,过几天应该就批下来了。”美容师傅脸上依然挂满甜美的笑。“还别说,巧巧脸上的斑斑点点真的少了许多耶。”老板娘在一旁附和着。

玲玲静静地躺在床上,认认真真地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痒痒的。要知道,她也是一个极爱打扮的女人。很早以前,玲玲就想做祛斑、隆鼻、双眼皮等一系列整容手术,无奈整形医院价格太贵,动辄数万,令玲玲望而却步。

“姐姐,你长得很漂亮,很精致,如果把脸上的斑斑点点做掉,把皱纹填充,肯定很好看。”小慧在一旁劝说。“如果再把下颚提拉一下,肯定更完美。”巧巧也附和着。

玲玲的心开始动摇,试探地问:“我想做个套餐,请问能便宜点吗?”玲玲眼里似乎看到了希望,眼里充满了光。“等一下我打电话问问我的上司,争取帮你申请到。”美容师傅的热心让玲玲有些感动。

美容师傅出门给她的上司打电话,不一会儿回来了,兴奋地说:“还好,我们上司很人性化,特别同意了对你收取员工内部价,也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个价格,19800元!”美容师傅脸上依然挂满甜美的笑容。

玲玲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卡里钱不够,心里直犯愁。“姐姐,这种优惠价不是随时随地都会有的喔。”美容师傅补充道,语气依然温柔,笑容依然甜美。“我也是搞活动才买的产品,能节约一点是一点嘛,赚钱不容易。”小慧在一旁劝着。

“是啊是啊!好不容易遇到这种机会,错过了就真的可惜了。”巧巧也好心相劝。“可是我拿不出那么多钱,”玲玲小声地说着。

“那你能拿出多少钱呢?”美女师傅好似很关心的样子,笑容灿烂如初。

“我银行卡上只有1万元,还差9800元。”玲玲语气中带着些无奈。“没事儿,我再问一下我的上司,看能不能分期付款。”美女师傅甜美地安慰着玲玲。玲玲顿时有了希望,感激地向美容师傅点点头:“好好好,谢谢你,谢谢你!”

终于把一切手续做好了,玲玲满心欢喜地回家,心里的喜悦就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去养生店本来是做肩颈护理的……

霓虹灯取代了日光,高楼的阴影拉得好长,街道上的行人都陆陆续续地回家了,车流拖拽出红色的尾灯光带。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噬,天际线逐渐模糊,路灯次第亮起,像散落的珍珠串起城市的轮廓。烧烤店里飘出的孜然香味儿,令人不由自主地吞一口唾液。老板娘、巧巧、小慧和美容师傅四人兴高采烈地吃着烧烤,喜笑颜开地喝着啤酒,异口同声:“今天又搞定玲玲、朱朱、仙仙等一批,明天继续!”……


哥们


吴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在烧烤摊的铁皮桌上,烟雾顺着他的鼻腔和口腔缓缓往气管下滑……慢慢划向他的左肺和右肺,它们太熟悉这股焦油的味道了,像被晒化的沥青,牢牢地粘在它们那千万根绒毛的气管壁上。

“喀、喀、喀,干了,再来瓶白的!”溱泗沉闷的咳嗽声隔着烟雾飘了过来,他的左肝此刻正在发抖——昨天晚上才喝到凌晨四点,溱泗的肝酶指标比正常值高出三倍。他的肝骂了整整几个小时“狗娘养的乙醇”。

“OK!”吴耀眯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翘起嘴吐出浓浓的烟圈,摇摇晃晃地笑着拍了拍溱泗的肩膀,他的手背上还留着昨天晚上喝醉后抽烟烫的疤。“咱哥俩儿,有什么酒不敢喝的?”此刻,吴耀的胃发出一声闷哼:“昨天喝到吐,胃酸把胃黏膜已经烧出了三个溃疡,还在喝,还要命不?”

可溱泗的喉咙倒先乐了:“瞧你那出息,这点酒都扛不住?”他的喉咙里还卡着早上没咳出来的痰,黑漆漆,黏糊糊的,像块发霉发臭的泡泡糖。

“叮当”,酒瓶碰在一起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吴耀的肺泡里。溱泗一口气仰头把一杯满满的老白干倒进嘴里,酒精顺着食道瞬间滑向胃底,他的胃立刻开始痉挛……胃酸和乙醇混在一起,像极了浓硫酸浇在伤口上,只听见胃在喊:“溱泗你个王八蛋,你想把我烧穿吗?”

溱泗的肝比吴耀的肺还惨。他端杯子的手明显在抖,身体里面的的肝细胞正大片大片地死亡……乙醇变成了乙醛,再变成了乙酸,每一步都在他的肝上一道一道地割,一遍一遍地撕咬。只听见吴耀的肝对溱泗的肝说:“你家主人是不是疯了?昨天喝到我胆汁都吐出来了,还来?他真的不要命了!”

溱泗的肝没说话。它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整个形状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表面全是一颗颗怪石嶙峋的脂肪粒,像撒了一层奇形怪状的米粒。

上次体检,医生说它有早期肝硬化,溱泗满不在乎不屑一顾:“我爷爷抽了一辈子烟喝了一辈子酒,不也活到八十八?”他想到自己才三十八岁,还暗自窃喜。

烟卷儿的火星子在夜里闪了一下又一下,吴耀的支气管壁上布满了增生的肉芽,密密麻麻的像爬满了虫子。他接连咳嗽了几声,痰里带着血丝,他的左肺咆哮:“你是存心的,就那么想把我们俩都搞废吗!”

“咱哥俩儿”这个词,从他们双双醉倒在大路边,醒来后的相见恨晚开始使用。他们一起进烧烤店,一起KTV里吼歌,一起宵夜,甚至有时候中午都一起吃饭,再来几瓶啤酒。可他们不知道,这些器官,也在一起承受着痛苦和煎熬。

溱泗的肝对吴耀的肺说:“你家主人酷爱抽烟,我家主人烂酒,咱们俩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吴耀的肺没有说话,它已经没了回应的力气。肺部已经被灰白色的烟雾笼罩着,成了孤立性僵硬肿块,肺叶和肺孔都被焦油堵得密不透风,只剩下几个小小的肺孔在无力地发出求救信号。

溱泗说:“再喝!”

吴耀说:“再抽!”

……

医院里,输液瓶里的液体发出凄凉的叹息声,在幽静的病房上空回旋。

医生慎重地告诉溱泗说,这次是好心人及时送你们来了医院,你也算是捡回一条命,但你已经是肝腹水了,如果不好好禁食、禁烟酒,上帝也救不了你!很遗憾和你一起送过来的朋友没能抢救过来。他是肺癌晚期!已无药可救!好好珍惜余生吧。

医生边走边摇头:居然不怕死,还肆无忌惮的抽烟喝酒。

溱泗懵了,整个人完全都懵了!他根本想都没想过“哥们”会得癌症走了!更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也得了肝腹水!在他眼里,不就抽个烟喝个酒而已。

他后悔极了!此刻的溱泗,后悔极了!

提着沉重的脚步来送“哥们”吴耀最后一程,吴耀紧闭着双眼,惨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着,似乎还留着最后一口烟的味道,像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作家介绍:殷彩霞,原名殷贤琼,重庆璧山区作家协会会员。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广东打工期间开始文学创作,曾在《佛山文艺》《江门文艺》《重庆晨报》《木棉花》《龙首文学》《墨秤教育文艺》《徐岔河文艺》《海棠文艺》《清照文苑》《台湾好报》《台湾新闻报》《璧山文艺》《璧山文学》等媒体发表过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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