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托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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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小就喜欢花草,喜欢满眼的绿意,小时候家里的窗帘是绿色的,推开我的卧室窗户,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笼翠竹,屋旁有一株高大的芭蕉树,雨天总能听到雨滴打在芭蕉树上的声音,硕大的叶片被冲刷得鲜亮光洁,门前还有一片母亲的菜园子。在满山疯跑的学前时光,我从悬崖上折回野刺玫,在林中搬回野蔷薇,在菜园子的边上栽上仙人掌、龙舌兰……
为此,我没少挨父亲的训斥,他怒道:“别人栽花你栽刺!”那时小,还不懂得此话有弦外之音,只当父亲的责骂纯属写实,可我明明还栽了虞美人啊,而且那野刺玫和野蔷薇开的花有多好看,它们可是山林中野生的,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长大!还有那株仙人掌,到我离家之年它已长成了大树,黄色的花朵缀满花树,美极了!龙舌兰也是一副仙风道骨,兀自逍遥的样子。
尽管父亲管教极严,哪里抵得住小小人儿心中热爱。
上小学的时候,我随大姐去文昌宫舅舅家,还带了我的好朋友,央求舅舅分了两株玫瑰花苗。我们带着玫瑰花苗乘坐那种气包顶的公交车一路颠簸着回永安镇,遇上坑坑洼洼的路段,车把我们从后座上弹了起来,屁股重重地跌回座位,我们顾不上疼痛,小心地呵护着花苗,一路嘻嘻哈哈,欢乐无比。
那两株玫瑰,一株被种在门前,一株被栽在房子的左侧,我们每天踏进院子的必经之路旁。后来呀,那两株玫瑰长得亭亭玉立,每到春末夏初,便开满了大朵大朵的玫瑰花,蜜蜂呀,蝴蝶呀,都来了,院子里热热闹闹。姐姐摘了些花朵晾晒,说要做美容养颜的花茶;我则摘了新鲜花朵捣碎,混入香皂,滴入花露水,偶尔还会添加风油精,再装入小玻璃瓶里,我把这自制的香水撒在手绢上,前调特别,中调浓郁,后调真是叫人一言难尽。
爱我的人亦知我对花草的喜爱,中学住校的时候,大姐从厂里摘来白玉兰、栀子花抱来我的宿舍;高中时,二姐从单位摘了茉莉花瓣,串成项链、手链,挂在我的蚊帐中;婚后,先生每年夏天都会乐此不疲地摘回一捧又一捧黄桷兰,让我挂于衣襟,置于衣橱……
我不知道为何如此喜欢小花小草,常常怀疑自己的前世是否与一朵野花有关,直到后来,我那半仙发小掐指一算,说我五行喜木,是命中注定。
南下打工的头几年,在城中村租住的集体宿舍没有阳台,白日里光照不进来,连给自己煮一碗面条的厨房都没有,养上一盆绿植简直就是一种奢望。
在上梅林新村,有一年,同宿舍的姑娘们陆陆续续全都搬出去了,某个月底,房东没来收房租,我当时住在二楼,便带了租金上三楼去交。这还是我第一次到三楼去,房东的儿媳一手拿着洒水壶,一边打开了铁门,她说家里人回老家走亲戚去了,热情地向我介绍,整个三层楼被他们家打通了,成了一个大平层。我往房间瞥了一眼,只见阳光温暖地洒在她家的地板上,照着满阳台的绿植,让我羡慕不已。我想,一个喜欢侍弄花草的女人,内心应该是美好的吧。
没过多久,我的想法就得到了验证。一天中午,房东的儿媳敲开了我宿舍的门,送来一碗冬瓜排骨汤,她说:“我刚煲好的,你一个人不好做饭,尝一尝。”多年后,我唯一擅长煲的汤就是冬瓜排骨汤,也学着广东人的样子,冬瓜不削皮,汤里加几颗黄豆。
我与房东的儿媳一共就见过这两次面,甚至都没问过她姓什么。没多久,公司搬到南山区,宿舍也跟着搬去了白石洲,但这异乡中平等而温暖的善意却陪伴了我许多年。
再后来,我去了位于福田区与罗湖区交界处的新公司,为了租住一套有性价比的房子,我南辕北辙地搬去了宝安西乡,离机场只有三个地铁站,每天路上往返通勤长达三四个小时。
刚搬进这套出租屋的时候,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前租客在窗台上遗留下的一盆橡皮树,十几厘米高的小树干上瘦瘦弱弱地挂着两片叶子,但对于我来说仍是一种惊喜馈赠,我很满意这套一室一厅的出租屋,捡了两块木板搭在窗台的防护栏底部,它就成了一个小型阳台。
我的陋室很简单,客厅仅有一桌、一椅,一书架而已。卧室仅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两只行李箱,一只用于存放换季衣服,一只随时准备打包装上衣柜里的衣物搬走。
就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我给那棵橡皮树陆续请回了明月草、海棠花、兰草和太阳花做朋友,大盆小盆,挨挨挤挤地占满了我的窗台。我喜欢开着窗户睡觉,装上了淡黄色的窗帘,当晨曦透进来的时候,总能带来满室阳光的错觉。风儿撩开窗帘,窗台上的花草们影影绰绰,生机盎然。
橡皮树长势喜人,不久已亭亭如盖,需时常修剪;明月草枝繁叶茂,时常被我掐了叶子打蛋汤和煮面条,太阳花好像永远都在花期,兰草浇点水就滋润……我拍下它们分享到朋友圈,带动了身边好些朋友的阳台经济。
前同事的前女友F毕业后也选择了深圳,把家安在了宝安,有一天她发了一张她家阳台的照片给我,说:“华姐,我也要在我的阳台上种花啦。”图片上那些刚出土的嫩苗实在看不出是什么,于是她隔几天就会跟我分享一次它们的长势。
F邀请我去做客,来的还有她的同学和同事,我们每人做了一道菜,比如她和她的先生负责炒田螺,她的同学负责擀面皮包饺子,我负责的是她早已安排好食材的莲子猪肚汤。F拉着我来到她家的阳台,一排栏杆上已被她种上了小葱、韭菜,一个小鱼缸里被她随手丢进去的几颗莲子已经在水面长出了叶片,她说夏天就有莲花看了。
我惊奇于F的创新意识,她的阳台不仅具有观赏性,种的植物都具有食用价值,割了还会发,生生不息。
我在F的床头柜上看到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F是个喜欢诗歌,有着浪漫情怀的女孩,向往普罗旺斯,但她又是个工科女,大学修的是土木工程,床头的书本是她准备考研的教材,我对这个外表瘦弱的女孩心生佩服。
算来我和F仅仅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诗会上,当时她还是个大学生,我们也算一见如故。第三次见面前,她已从我不多的言语描述中准确掌握了我当下的困境,和她的先生开车来接我和我那赋闲的老公去香蜜湖一个大型工地上找工作,因为老公一直很排斥我给他推荐的一些职位,他向往自由,更习惯在工地。F告诉我,工地甲方的监理跟她关系处得不错,答应带我老公入门,慢慢教会他看图纸,她还很细心地买了两包“芙蓉王”,非常自然地打点着关系。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女孩,她的兰心蕙质、对人际关系处理的周到,让我又增加了几分喜欢。
老公是一个有些拧巴的人,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工作和生活,不然也不至于在朋友们热情张罗的深圳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结果当然也是拂了F夫妻俩的好意。
生活无端地忙碌起来,我和F没有再见过面,听说她做了妈妈,在深圳买了房,她会有更大的阳台,阳台上还会种更多的花草吧?
还在白石洲的时候,我面试过一个男孩,他叫阿敬,当时还不满20岁,在福田区一家海景洋房旁的超市当送货员。他在给我老板送货的途中主动聊起自己的工作,说想去公司里上班,老板慧眼识人,给了他我办公室的电话,叫他来找“张总”。
那大概是一个初冬,他穿一件黑色毛衣,脖子上还围了一根同色系毛线围巾,衬着他稚嫩的面容,这使本可能追求非主流年纪的他多了一丝文艺气质。他脸上长着青春痘,声音小小的,还有些结巴,加上读书不多,缺乏自信,甚至都不敢抬眼看我,公司急需一名客服专员,需要经常与客户打交道。我做了多年HR,可谓“阅人无数”,深知民营企业需要的并非高学历和过人的能力,而是更看重员工的忠诚度与可塑性,彼时的阿敬在我面前就像一张白纸。我问他如果录用,何时可到岗,他说要与超市做好交接,得等到月底。那时才月初,这样的回复在我看来基本没戏。可是月底,阿敬真的与超市办好离职,前来公司报到了。
阿敬刚来公司的时候不会电脑,与客户的沟通话术也经常需要指导,公司客户遍布深圳,好多地方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但他能吃苦,迎难而上。不外出的日子,他经常跟我们办公室的女孩一起下班,极有绅士风度地帮我们拎饭盒与重物。我们笑他是小孩子,他说他已经是当爹的人了,起初我们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有一天,他把老婆带来了办公室。我们逗他说:“你老婆那么漂亮,你那么丑,肯定是因为你体贴才看上你的吧!”阿敬说不上帅,但也不能说丑,我们把他当弟弟,习惯开玩笑打趣。
阿敬是潮汕人,潮汕人结婚早,往往都会生几个小孩,小小年纪就要肩负起养家的担子并非个例,能想到出来深圳打工,至少有勤劳不怕苦的品质。
阿敬很好学,很快就学会了电脑,因为常出入华强北去维护客户,对各类手机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是个厚道又细心的男孩,包里随时都装着纸手帕、酒精棉片,我们的手机脏了,扔给它,不多时便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他会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顺便掏出手机膜、手机壳给我们换上,经过他的手,我们的手机永远都是新的,坏了也能被他捣鼓好,若干年以后,这成了他安身立命的一项生意。
后来,阿敬成了公司的忠实员工、与我们玩得很好的兄弟,也有了自己的第二个、第三个孩子。节假日里,我们会组团去阿敬的陆丰老家玩,去他家山上摘荔枝和龙眼,一起骑摩托车去海边。阿敬有着同样温暖忠厚的家人,热情地给我们做擂茶,我们在午夜的楼顶露台上烧烤,对酒当歌,妹妹把她的闺房让给我住。
这样年复一年,阿敬随我从白石洲搬到了西乡,又一起去了下一家公司。
这年夏天,我犯了腿病,病假从一周延长到了半月,从半月延长到了一个月,新任老总对我真的很照顾。
有个周末,老公加班,出门时梦游般地反锁了房门。反正也走不出去,锁不锁门对我来说其实影响并不大,但房间里的我总喜欢开着房门,让空气对流,被动反锁在家中,诱发了我轻微的幽闭恐惧。
思来想去,只好打电话向阿敬求救。不多时,阿敬和老婆阿玲在窗台下面叫我,我探出头,用手绢包了钥匙串丢下去。门打开了,两公婆还给我带来了大包小包的水果和零食。
在我养病期间,新公司的领导层来出租屋里慰问了我,他们还为我庆祝过生日,在我离职的时候还吃了散伙饭,也算好聚好散。我在这家公司工作的年限并不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贡献,这样的待遇,并不亚于过去我全心全意服务过十年的公司。
来这家公司之前,我与公司的副总算是行业里的朋友,从前每次出去开会遇见了,我们都会聊上一会儿;年会的时候,我们也会挨着坐。她比我年长,会照顾人。可是到了这家公司后,我们的关系却变得微妙而尴尬,我一直有种被排挤、被架空,无用武之地的感觉,加上公司内部不和谐,总有人暗中挑拨离间,头脑简单的我哪是对手,一不小心就被卷入了职场争斗的漩涡,我与副总之间表面上什么都没说,暗中嫌隙渐生。多年后,当我离开职场,才明白“再多的心计都敌不过真诚”这一道理。
有一次,公司组织去南澳团建,当晚我和副总住一个房间,我们有很好的沟通机会,但两个人都选择了默默无语。其实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当时,我们都各自刚步入婚姻,有一堆的家长里短,她父母双亡,又是组合家庭,一定有很多的辛酸和无奈,如果我坦坦荡荡地告诉她,我来公司不求升官发财,只求平稳过渡,拿份工资养家糊口,我不相信其他人的挑拨,也请她不要把我当作假想敌,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可以在工作上协助她,我们一起度过工作和生活的难关……故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在西乡,我还遇到了很好的房东娜姐,我们曾经吵过一架,但她并未因此记恨与为难我。起因是我与前管理员签的租房合同,商议好一年内不涨租金。那管理员是对河南夫妻,看起来很和气,平时就在一楼的电梯房看电视,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房东。后来,那栋楼真正的房东娜姐过来巡查,发现管理员不管事,电梯门口的台阶坏了也未及时处理,一怒之下便赶走了他们,让自己的亲戚才哥做了管理员,顺便把地面坏掉的地方进行了修补,电梯也做了维护。
那天中午,房东和新任管理员敲开了我的房门,宣布以后房租由他们收取,要涨50元房租,我当时搞不清谁才是房东,便拿出合同说我只认与前管理员签的合同。房东太太瞪圆了金丝镜框下的眼睛,怒道:“道理我已同你讲明,你如果不配合,我现在就叫你搬出去,房子我不租你了!”看她面露威严,我立马脑补出流落街头的惨状,心想“识时务者为俊杰”,语气也就缓和了下来。
自从才哥入驻,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从上往下一层一层认认真真地拖地,娜姐回来后,不得不说,出租屋的清洁卫生和安保都好了很多。
有一次,窗外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我拨开阳台上的绿植,探出头去细听,原来是后面那栋小作坊的老板养的狗咬了我们这一栋某租户家的孩子,家长叫老板负责,老板推脱说是小孩自己跑过去玩耍被咬的。这时娜姐站了出来,了解情况之后,只见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老板的鼻子骂道:“请你立即带小孩去医院,不然,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里的生意做不下去!”那恶犬家的主人没了嚣张气焰,承认赔付。因为这件事,老公对娜姐刮目相看,夸她是肯为穷人出头的女中豪杰。
有一天傍晚,我房间的灯坏了,去请才哥帮忙,才哥先送了一盏台灯上来应急,后面又帮我换了新的灯泡,借的台灯也说不用还了,他见我书架上有很多书,说有台灯没那么伤眼。我后来知道,才哥的老婆和我一样,都是小儿麻痹后遗症患者,好在家境不错,从穷乡僻壤来的才哥做了赘婿。
我在西乡住了六年,同一层的楼的租户房租涨了好几回,我的房租再也没涨过,按娜姐的话说,是因为我每个月都最先交租,从来不用她催,这样的租客她省心。
就要搬离西乡了,为了给才哥减少麻烦,我把房间里的杂物全部清理干净,卫生也搞好了,面对满窗台的绿植我却放心不下,怕它们会渴死,不知道这套房子下一个租客什么时候入住,会不会不喜欢养绿植狠心将它们丢弃?送人吧,它们又不名贵,没人看得起。
阿敬两公婆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
离开深圳的前一晚,阿敬邀请我们去他家吃饭,我们也并不推辞,因为家中的锅碗瓢盆全都处理完了。阿敬过来接我们,我们一人抱几个花盆,把阳台上的绿植全部都搬到了阿敬家的阳台上,阿玲并不嫌弃这些无名花草,当下就给它们浇了一遍水,对它们流露出珍爱的眼神,我的花草被托付给了好人家,悬在心里的这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回到四川后,我有了南向的阳台,房子装修后总感觉少了些什么,直到朋友们来给我暖房,有人抱来了发财树,有人抱来了金钱树,有人抱来了兰花……我才猛然醒悟:房间里是少了绿植啊,少了蓬勃的生机。
后来,我又陆续在家中添了吊钟、马醉木、多肉和蝴蝶兰等等,可是四川的冬天太冷了,有些花草娇贵,一盆盆植物陆续在我手中死去,大部分都是因了我的溺爱之心被浇水浇死的,我成了一名植物杀手,再也不敢乱买。
六年后,我再次面临搬家,家中幸存下来的只有几盆最好养的绿萝,和生命力最旺盛的一盆玉树,它曾枝繁叶茂,可在经历了前年夏季的高温和去年的秋老虎荼毒下,两度掉光叶子,活脱脱掉了一层皮,也是瘦骨嶙峋了,还有两盆多肉(已经变成了瘦肉),以及那盆每年春天都说要给它分盆却一直偷懒,然后每年都会发两枝芽,老枝干枯,新枝在春节前后只开两枝花的墨兰……
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可是,这些植物怎么办?
此时,二姐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她竟然主动提出要收养我这些盆栽,对它们毫不嫌弃。二姐家住在一楼,门前屋后都有园子,啊,这些花草交给她照料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姐姐和姐夫把我旧居的花草全都搬走了。几天后,我去姐姐家,在她门前的院子里看到了我的玉树和墨兰,它们被摆在一堆花花草草之间,因为接了地气、沾了露气,叶片变得光洁而精神。那一刻,我心中的喜悦,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放生!
新居收拾完毕后,我觉得阳台的角落里适合放一个大盆栽,在业主群里问到大约二十公里外有一个大型花市,便驱车前往。我想买一盆天堂鸟或者散尾葵,那家花市应有尽有,但不知是不是心情的原因,老公总在一旁跟我说不好看,结果我们空手而归。
阳台仍然空着,想摆盆栽的位置被放置了一个折叠晾衣架,想买绿植的愿望已经不再强烈。
每天早上拉开窗帘,就看到远处一片绵延不绝的绿,我常常下楼散步,小区里也有那么多的花花草草,那么大的花园,还不够看吗?
我想,我不会再拘泥于要不要在阳台上养绿植了,既然照顾不好它们,又何必因为狭隘的喜欢将之囚居一室呢,在大自然的怀抱中让花成花,让树成树不是更好吗?
作者简介:张华,自贡市作协会员,作品散见《星星》《诗林》《作品》《草堂》《蜀南文学》《自贡日报》等刊物,出版有散文集《流年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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