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举贵戚及疏远隐匿者。”春天还没过完，尧就发出了荐举帝位继承人的政令。嗣子朱调戏宫女被放逐，妻子姑射因此反目，洪水肆虐，民众流离失所……家事国事就这样揪着心，在位七十年的尧实在是心力交瘁了。

一时，各地荐书雪片般飞进尧低矮的宫室里。可是，被荐和自荐的人里，放齐虽居中枢却柔弱无刚，颛顼长于事功，自荐的共工刚愎……一天朝议无果，尧留下了放齐和颛顼。放齐和颛顼知道，尧绝不只是要和他们品茶围棋。果然，才纵横捭阖一局，尧便推开棋枰再次征求他们的意见。

“要不就鲧吧，他最近治水颇有成效。”放齐说。

“你看呢？”尧拂了拂粗葛布衣服问颛顼。

颛顼却答非所问：“听说共工在狄人那里买了很多骏马……”

“又自荐又买马，想干什么……”这时忽然地下声巨如雷，继而桌案摆簸，尧赶紧一面躲避不断倾倒的梁柱，一面派人飞马打探地震和共工的消息。

三天后消息传来，是洪水泡垮了天柱不周山山脚，山下居民全部失踪。“这个鲧就知道堵！”尧叹了口气。

果然过了不到一月，自荐不成的共工悍然起兵夺取帝位，还没渡过黄河便一头扎进尧和颛顼布下的口袋阵，一怒之下触断剩下的半边不周山，被囚在平阳狱。

因军事胜利而心情舒畅的尧回到后宫，姑射一反常态踅过来，捏肩拍背嗲声说：“朱灵透着呢，不再像以前那么桀骜，您教他的围棋也没有敌手了，要不……”

不料尧忽然怒了：“我要选的是帝位继承人！不是围棋手！他虽是我子，但我岂能为一人牺牲天下！”

情绪刚平复，内侍报告说东岳羲仲前来述职。尧赶紧请进来，赞扬了他观天文定历法的功绩，问：“你有人举荐吗？”

“倒是有个人选，”羲仲嗫嚅着，“只是，他是一介平民。”

“平民怎么了？”尧说，“只要德行好，肯为民众做事，何必贵人富人！”

“舜把族里治理得井井有条，父母弟弟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想夺取家产，可他仍固守着孝悌之道。”

“能齐家则能治天下，”共工作乱后对人心人性的善恶充满了怀疑的尧犹豫了片刻，没有立即把帝位授给舜，“还是试试吧！”并下令释放朱回都，让舜做他的师傅。

“可以授舜天下了！”八年后的一天，尧接到各地密报，感到十分欣慰。八年里，舜把治族治家的办法用于治理天下，不几年民众就吃饱穿暖了，还重用鲧的儿子禹治平了肆虐十余年的洪水。由于他的教导，朱也成了谦谦君子。

这时，朱笑着献上一陶壶果子酒。尧开心地饮了酒，不知不觉睡着了，潜意识里的疑心变成了梦：舜和朱边围棋边密议着什么，朱的笑是那么诡秘，姑射在一旁喋喋不休，共工盘马弯弓……梦境忽然变成一间黑屋子，尧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地方？”

“平阳狱！”窗外的甲士回答。

“啊？我怎么在这里？”

“问朱吧。”

“朱在哪里？”

“幽闭在你的隔壁。”

“舜呢？”

甲士却走开了。

这时，尧好像听见了共工野兽一样的嚎叫声，一下就醒了。“叫舜……”他兀自沉浸在噩梦里。

茅草宫顶漏进的阳光是那么温暖祥和，一个宫女为尧净了脸。“哦。”看到放齐和颛顼不知何时门神一样守到了身边，他松了一口气。

“这都是您的梦呢。”听了尧的讲述，放齐把一盏清茶捧给尧。

“舜在河滨教人们制作陶器，准备与周边的部落交换食盐和黍米呢，怎么会利用朱谋逆？”颛顼小心地说。

厌恶着不祥梦境的尧愣怔了半晌说：“去叫舜……不，驾车！你们陪我去请！”

这时史官记下了尧的梦。尧不知道，他的这个梦被后人写进一本叫《竹书纪年》的书里，并一直被后世争论着，成为一桩解不开的历史疑案。

作家介绍：李艳平。《小小说月刊》签约作家。在《百花园》《小说月报》《小说月刊》《小小说月刊》《佛山文艺》《青年作家》《小小说大世界》《教师报》《农村大众报》《语文报》《五月风》《检察日报》《华西都市报》《新班主任》等报刊杂志发表小小说、散文、诗歌十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