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oot:if(in_array('小小说', array('散文', '小小说','短篇小说','中篇小说','长篇小说', '诗歌', '诗词')))} {/pboot:if}

          《川江文学》《川渝作家报》杂志云平台    工信备案:蜀ICP备2025132441号    公安备案:川公网安备51019002007890号


2026年第7期,I247.8. 31.SciSocXiv ID: 202603.03872v1

短篇小说:午夜来的投案人

第7期预上刊 2026-03-08 07:43:59 加载中... 本站 湖广(湖北)

作品大数据区块链详细信息

刊物名称 川江文学
出版年份 2026年第7期
期刊总数 第31期
PSSXiv ID版本 v1
文学分类 小小说
中图分类号 I247.8
文献标识码 no
编辑 征北
关键词 短篇小说,午夜来的投案人,川江文学,湖广,湖北

(一)                       

  

深更半夜,有个人牵住一名小青年来到公安局敲门,这人就是陈老六。他是来报案的。

公安局后半夜的值班警察,是刑警大队长大卫和重案组张小东。

陈老六和小青年,见了他们俩,“嗤溜”一下跪在地上,一顿嚎啕大哭。更深夜静,突遇此事,大卫和小东,立马警觉起来。

他二人正在读《每日新闻报》上的一则消息。

这则消息的内容,他俩认为对警察来说,亦有很好的警示作用 。

上面讲的是某市民政部门,一位工作了20多年的老伙计,在市里迎接省上领导下来视察期间,按照工作分工,他负责街道“流浪人员”管理。那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上面领导要下来检查,市直各单位、各部门,乃至厂矿、企业,就得齐抓共管,一起行动,赶在检查之前,打扫卫生,粉刷墙壁,修补临街房舍,围砌挡墙,张贴标语,挂上横幅,摆好各种花草,收容流浪人员,等等。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城。一般平时见惯了的,不足为奇的,无足轻重的,或并不碍眼的事儿,在这个切入口,都要当做“重点”,采取措施,实施“手术”。不少路段还铺上了光彩夺目的红地毯。总之,领导一声号令,满城沧桑巨变,焕然一新。虽说这些都是突击性的学生作文,但若应景不力,出了纰漏,就有可能要坏大事,造成严重不良后果,给全市人民脸上抹黑。

就是在这样关键的节点上,街道上突然冒出一个乞食的“流浪汉”。

此人浑身乌黑,手足如炭,头发尺余,犹如黑色瀑布,披散在两边肩膀;他身上的气味是个综合体,酸甜苦辣皆备,十分出彩,老远就能闻到。而且,他四处横躺,不择好坏,街边树下,人行道上等处,都是他的宿营地。更要命的是,他把乌黑的下身,长时间裸露在裤洞外面。让女同胞见了,避之不及;让孩子们见了,叽叽哇哇,叫个不停。确实有碍市容。

这位负责街道“流浪人员”管理的老兄,为了抹掉这个“污迹”,完成好领导交办的重要任务。经过一番精心设计,利用一小袋馍馍作诱饵,将流浪汉连哄带拉,弄上一辆请来的破旧运输车,运到几十里路之外的邻县大山沟作弃儿扔了。

这老兄怕丢近了,流浪汉又返回来了,那就等于工作白做,弄不好还要误事挨批评。所以,他把他丢得远远的,让他再也找到“回家”的路。谁知几天之后,不好的消息传来了。这个“弃儿”可能是因为饥渴所致,或许其它什么原因,睡在山上,不在醒来,被一位上山砍柴的老头发现报了警。

 

(二)

 

面对这则新闻,大卫和张小东深受感染,心里酸溜溜的,不断摇头唏嘘。在过去的日子里,有的警察也曾受上级领导指派,做过这类差事。在抓社会面控制的同时,为了不让这些像“垃圾”一样的流浪人员影响市容。市里领导,就爱出这种“外送”的花点子,而且还点名要警察官们去办。

大作家贾平凹,在他的短篇小说《制造声音》一文中,就曾“狂喷”过某地公安局警官,按照当地有关领导的指示,在迎接上面领导检查过程中,特意将一个在城里喊冤喊了18年的人(后文就称他叫18年),用车拉到很远很远的深山老林里去丢了。侥幸的是,这个“18年”的生命力特别强大,超乎人们的想象力,他不但没有死,相反很快就神奇般地又出现在大街上,并且给迎检的领导工作造成了意想不到的麻烦。当时,市委书记见前面围着一大堆人,大惊失色,立即意识到有麻烦,像躲瘟神一样,迅速采取补救措施,领着省里的大领导,转弯抹角,往另一条街道视察去了。

其实,这也并非警官们警务上的事情。但上面菩萨开了口,鸣金点将,要你如此,那就躲都躲不脱。因为警察也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一切要听从指挥官的命令。不过这个喊冤喊的“18年”,他这回运气好,走了大运。

市委书记在送走省领导之后,点名要公安局局长亲自把“18年”,接到书记办公室。

书记要亲自接待这个“18年”。

书记不明白这个18年为何这么固执,整整喊了18年冤,告了18年状,问题竟然还没有得到解决,还在继续喊,这在新中国史上太奇特了,太不正常了。

谁能想到,书记同“18年”,只见面三分钟就把问题弄明白了。18年与3分钟,这么一比较,书记骂人了。

原来“18年”并不疯。他是个50多岁的小老头,就因为一棵树的归属权的小事,与村长家发生争执。村长说树是村长家的,老头说树是老头的。这回由于市委书记亲自点将、过问,指示有关单位,安排专家按双方说定的时间地点,对树的生长年轮进行鉴定。结果当天就解决了:树是老头子的,不是村长家的。老头子拉着书记的手,一个长跪,千恩万谢,大哭一场,算是用泪水与追问、挣扎,为他走完18年的上访路画了一个惊喜的句号......

“你两人这是干什么?不要哭,快起来,有事好好讲。”大卫说。

“俺杀人了。”陈老六低着头,浑重地说了一句之后,哭声就更大了,并跪着举起双手,把枪递了过去。

张小东赶忙把枪接过来,交到大卫手上,让队长检查。

大卫侧过身子,咔嚓一声把枪机拉开,看看没有子弹。然后问:

“你杀人了!”“你们用这枪杀人了!”“是吗?!”

陈老六无声地点了点头。他不再哭。

 陈老六和少年在这个夜晚,经历了一场极不寻常的生死挣扎。

  

(三)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夜晚的傍晚时分。

张龙和二狗子要租陈老六的车,陈老六毫无提防地就答应了,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因为几个月前,张龙和二狗子用过他的车。那时,也是个傍晚时分,他的车刚转到一处偏僻位置,就突然被一个人伸手将他拦下了,要租。结果上来三人。其中二人身上的衣服,不仅凌乱,而且有血污。原来他们是一伙匪徒,抢劫了人家的钱物。当时他脸都吓白了,不敢开车。可是那几个人,一齐用枪顶住他的脑袋,逼着他将车狂奔了很长时间之后才离去。而且,他们下车时,居然还给了他几百元的士费,按照计程表计算,整整多出两倍,这使他很出乎意外。这意外又使他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类人,虽然可恶、可恨、可怕,却又义气,只要不惹怒他们,就不会有麻烦。

所以后来,他一直按照他们的恫吓和吩咐,守口如瓶,没有对任何人言及此事,就连父母、妻子也从未给他们透露过点滴,他怕引来杀身之祸,导致家庭的不幸。这伙人不是别人,就是张龙和二狗子一伙人。特别是有一次,他们租他的出租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绑架一位老板,勒索了人家200万元现金。还不许老板报警。当时,陈老六很内疚,知道自己在为坏人提供车服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刑法规定,为犯罪嫌疑人提供运输工具的人,是同样犯罪。但是,他无法抗拒自己的恐惧。因此,他一直没有勇气向公安局报警......

跑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问到了没有,还有多远。张龙憋着气,不吭声,而且路越走越陌生,越不好走。他偷偷地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很晚了,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妙。

“龙哥,这是要去哪哩呢?”他勉强地问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很谨慎。

但是,张龙还是压着嗓子重重地吼了他一句:“多嘴!”。

二狗子也叫他不要多嘴,只管开车。

陈老六觉得气氛不对劲,就不敢再做声了。

张龙的脸一直黑着,叫人不寒而栗。看样子,张龙对他的多嘴与心存疑虑很不满意,也不放心 ,似乎怕他不可靠,一两分钟之后,他黑着脸,叫陈老六把车停下来,他自己接过去开。陈老六愈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心跳急剧加速。

张龙七弯八拐又开了一阵之后,车就离开了公路,驶上了远山中一条废弃多年的柏油路。接着,又驶上了一条极不规则的土路,土路左边的转弯处,有一个垮塌了的泥墙小屋。小屋的土基部分只有四五个平方的样子,很像是半个多世纪以前守林人或守猎人用来掩体的地方。

张龙来到一处茂密的、阴森森的、四周都是树林的石洞。洞口又仄又小,才通人。入口处被树木遮掩在,里面却是大而幽深,藏十来人一点问题都没有。洞的不远处,好像有水流动的声响,不知是瀑布还是山泉,天太黑,无法看得清楚。水声成了人和其它声音一种绝妙的掩护体。这是什么鬼地方呢?陈老六的心,跳得厉害。但是这个地方,对张龙来说并不陌生,是张龙在黑道生涯中分赃、处事、策划的多处落脚点之一。

“行了,就在这里!”

张龙像是一位大领导,在下达执行某种特工任务命令似的说。

张龙的脸,已是雪上加霜。让人看着十分不舒服。

陈老六紧张得要命,愈来愈感到要出事,出大事!因此,他很后悔,很害怕,也很绝望……


(四)

 

二狗子按照佬大张龙下达的命令,将前面已经介绍了的那个少年五花大绑,用力按住跪在地下。

这少年看上去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瘦削如棍,眼睛小,头发长,满脸乌黑,也像个街头上的流浪儿。     

“陈老六,你知不知道,今天夜里把你带到这荒山野岭来是干什么吗?”张龙突然拍了拍陈老六的肩膀问。

“啥?”陈老六轻轻的嘀咕了一下。他刚才在路上,受了张龙的脸色,多少有些紧张,脸孔发烧,不敢大声回话,害怕张龙又会吼他,给他颜色看。

陈老六预测此时的时间,可能已经是午夜两点多钟的样子。天气跟来时差不多,仍然是黑黢黢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五步以外就什么也看不明朗,只能见些山和树的黑影,黑影像魔鬼一样暗藏在四周,挺恐怖的,令他不安,头皮发麻,浑身打战。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小崽子给我B了!”

“啥?龙哥,你说啥呢?B人?这也算俺的任务吗?俺是开出租车的,其他事俺不管,俺也从来没接受过这种B人的任务。”

陈老六仍然轻轻的嘀咕着说。他脑子像手留弹爆炸似的,轰隆隆地响个不停:这叫啥事呢?事情怎么来得这么突然、猛烈?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啊。

“如果你不B了他,我就要B了你!”

张龙将一把手枪往陈老六面前猛的一下杵过来,“看你怎么说吧?快点哩,时间不早了哩!”

张龙的气势好压人啊!命令一道比一道严厉。

但是,陈老六不敢接枪。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开出租车的,其他事他不管。他身体开始战栗。他说:“龙哥,你莫吓唬俺呗!你把枪给俺干啥子呢?俺可不敢玩枪,更不敢枪B人。你是知道的,不只是中国法律、就是国际法也都是有明文规定的啊!这是犯大法、死法的嘛,俺可不敢!俺真的不敢做这种犯大罪死罪的事情。未必你不想让俺活了?想把俺送上法庭、吃 ‘花生米’不成?其它的事儿,你叫俺陈老六做什么,俺就做什么。”

“放屁!我要叫你死,现在就死,你愿意吗?”

“龙哥呀龙哥,俺的好龙哥,你到底在说啥呢?俺咋听不明白呢?你平日不是这样儿的嘛!今天是咋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呢?跟谁吵架了?老婆骂你了?玩牌输大了?可你再不愉快,也不能叫俺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嘛,对不对啊龙哥!”

张龙把眼睛使劲一鼓,露出一片刺人的白光。他十分狰狞地又把枪猛的一下杵在陈老六太阳穴上,恶狠狠地骂:“狗日的,你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

“啥呢,龙哥?俺可没说什么嘛,俺只是说不能违法!”

陈老六的两只腿一直在抖 ,差点吓趴在地。他平常日子,爱逗爱乐,原本是个诙谐之人。而此时却吓得背心凉飕飕的,面色如土,汗流浃背。他赶忙央求说:“龙哥,俺家中还有六七十岁的老父老母呢,还有没长大的两个娃娃呢,你可不能枪B俺啊龙哥,俺是好心劝你呗!”陈老六喘了一口气又说,“龙哥,俺是个忠厚人,是个老老实实干活,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守法公民,俺只会做好事,不会做坏事,你看俺说的是不是呢龙哥?放了俺吧龙哥!”

“老子就是因为看中了你的老实,想留住你,才要你 上‘船’入伙的,懂不懂?”

“龙哥,你这 ‘船’俺可不能上,‘伙’也不能入。你也别抬举俺,你越抬举俺,俺越害怕。放了俺吧龙哥,放了俺吧!”

“那你就接过枪把这个跪在地下的臭小子崩了!他是个偷儿。”

那少年是不是偷儿,到底偷了些什么东西,陈老六并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只见那少年一个劲地扭动着身子,拼命的往地上磕头。那意思看得出来,分明是在向张龙和二狗子求饶,但说不出话来,嘴巴早已被他们用粘胶封了。

“龙哥,求你放了俺吧!不要逼俺做这种没良心的坏事呗?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嘛,俺真的不敢做。这些年,国家在提倡学国学,学论语,学孔子,讲道德,说仁义。所以,俺的良心也不会让俺做坏事。龙哥,你要做就自己做吧!不过,俺劝你还是不做为好呗,你若做了,警察是不会放过你的啊!警察个个都是神仙,神通广大,挖地三尺,也会把你从地缝里抠出来的嘛!”

陈老六快要哭了,“龙哥,俺的为人与你不一样:你胆壮如牛,俺胆小如鼠。换句话说,你是大象,俺是蚂蚁;你是海龙王,俺是小鱼虾;你站着就是老虎,俺站着只不过是一只小蚂蚁对吧,没有必要逼俺做这种犯大法死法的事情嘛!放了俺吧龙哥,俺给你作揖、下跪啦!”

陈老六说着说着,两腿一软,当的一声,情不自禁的跪了下去。

“啪!”张龙使劲掴了陈老六一记耳光。

好重哇!嘴巴差点打歪了。“狗日的,别不受人抬举!你不枪B他,老子就枪B你。这是任务,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你别打俺嘛龙哥,你实在要打就打轻一点嘛龙哥!俺当然想活嘛龙哥!”

陈老六心里明白着呢。张龙要他这样做的目的,分明是逼他入伙,跟他一起杀人放火,干坏事恶事。只要他杀了人,留下了把柄,不想干也得干,想回头也回不了啦!

“龙哥,俺实话实说,你这任务俺是完不成的。俺也没有时间陪你玩这种鬼事情?俺要是有时间陪你玩,那还开出租车干什么,未必俺生得贱不成?告诉你吧龙哥,俺除了开的车跑生意,一有空闲,还要帮家中做许多许多家务事情,比如种菜、摆摊、进货、烧火做饭、教孩子做作业,唉,多的很哪。真是玩不起啊龙哥。而且,俺是家中的顶梁柱子,出不得半点差错。放了俺吧龙哥!”陈老六无声的抽泣起来了。“俺真的不能和你们一起玩这种吓死人的事龙哥。俺还是一个信教的人。俺是耶稣教徒,只能做好事,不能做坏事。俺如果做了坏事,‘主’是不会饶恕俺的,俺就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还会殃及俺的家人,特别是不能殃及俺的孩子,孩子是俺的命啊!所以,俺是想平平稳稳过日子的人嘛。放了俺吧龙哥,谢谢你嘛龙哥!”

“闭嘴!”

张龙火了。“你别老是俺、俺、俺,龙哥、龙哥的!告诉你吧,你不想上我的‘船’也得上,没有退路。我租用你的车,时间已经很长了,我们做的一切事情你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白了,你就是活档案,留着你,等于留着‘活口’,你说我能放过你吗?蠢猪!真是蠢猪!”

陈老六这才彻底明白自己已经步入 “死穴”,无药可解。

 

(五)


张龙再次催促说:“老六,两条路就摆在你面前,要么你把任务完成了,B了这小崽子,要么我B了你,看你怎么说吧?”

听张龙说活时的口气,他已经没有一点人类的表情了,活脱像一只追咬路人的野狗!

“龙哥,你这是要干啥呢?你真的要逼俺完成这任务吗?俺可是为你好呗!”

“狗日的,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吧?你看不见吧?你没长眼吧?”

陈老六长长地嘘了口气之后,猛然挺起胸膛说:“龙哥,那这样吧,不要B这孩子行不行呢?他既然冒犯了大哥,俺愿意用俺这些年挣下的两百万元钱,换下他一条小命好不好呢?算俺帮他陪个礼,给大哥顺顺气,大哥不就是赌的一口气嘛?而且,俺对天发誓,所有事情,守口如瓶,绝不报警。若是报警,你要了俺全家性命嘛!他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孩子,可以教育嘛。俺现在就回家去给龙哥拿钱。哥,你看行吗?求你留他一条命吧,哥,龙哥?”

“啪啪!”张龙兽性大发,狠狠扇了陈老六两记耳光,愤然地吼道:“狗日的,你再乱说,老子连你一起B,你信不信?”

张龙用枪敲了敲陈老六的天灵盖。

陈老六不敢再做声了,他怕张龙真的B了他。要是被张龙B了,那就太糟啦。陈老六把头偏着,看着远处,远处一片漆黑。实际上,他在想着如何才能绝处逢生,了结此事,守住自己的天理良心。

陈老六沉默片刻之后,好像悟到了什么似的,眼珠子突然火花一闪。

“龙哥,你实在要逼俺完成这个鬼任务,上你的船,那俺就只好听天由命,B了这小崽子啦。从今以后,俺就是大哥的人了,一心一意跟着大哥,但大哥要引着俺,护着俺的啊,俺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模糊啦!”

“我的兄弟我当然要保护,这是自然道理,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好好!那俺就一切听从大哥的,好好完成任务。”

无可奈何的陈老六终于挺直腰杆,抖动着双手,接过了张龙递过来的黑枪。

但陈老六的手臂,却一阵稳不住。

 “老六,你是怎么搞的,稳住,不要抖动。”

 “是是是。龙哥,俺稳住,俺稳住呢龙哥.....”

陈老六故意把一句话多说几遍,而且还没有说完,“砰”的一声抢响,子弹飞出去了。

“糟糕。龙哥,你的枪好水呀,走火啦,打着你了没有啊龙哥?这可咋整呢?”陈老六急得快要哭了。

他故意装的,这一枪并非意外,完全是老六玩的心计,意在讽刺取笑张龙。

愤怒的子弹,并没有落在那少年身上,而是乖乖的顺着陈老六定位的方向,落到张龙身上去了。

此时此刻,陈老六明白自己犹如站在悬崖边上,往前跨一步,就会掉入犯罪的万丈深渊,站到了人类社会的对立面,他坚决地扼住了自己的脚步。同时,他本能地意识到自己迟早要出事,出大事;迟早要死在张龙手上,或许这早他B了那少年,张龙又会立即B了他。张龙心狠手辣,作恶多当,犯有多起人命大案,是警方挂了牌的A级通缉疑凶,随时都会使人遭遇不测。

不能留下这个恶魔一样的害群之马!陈老六坚决地想。

一股正义之气和求生本能,驱使陈老六暴发出了生死一搏的念头。

于是,子弹呼啸一声,乖乖的就飞到张龙身上去了。

古人说得好,狭路相逢,勇者为胜。张龙莫名其妙的倒了下去,“你你……”

“你什么?你还想跟俺玩单挑吗龙哥?没门。俺告诉你吧,别看你是光做坏事不走正道的黑佬大,玩枪,你还嫩着呢。再说了,这任务是你逼俺完成的嘛。”

陈老六看着张龙,冷冷的笑了一下:“俺玩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枪是什么玩意呢!去吧,快去阎王那儿报到吧龙哥,慢了,阎王可不依你的啊,也会惩罚你的。不过,你落到这一步,不能怪俺吧龙哥?枪是你硬塞给俺的,也是你硬要逼俺开枪的对吧?龙哥你太蠢啦,枪怎么能打好人呢?好人难道不知道防卫吗?哈哈,现在好了,俺的任务也终于完成了。”陈老六再次冷笑了一下。

“你……狗日的……”张龙竭力想反扑,可是他运气不好,没有机会了,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的投入了他的怀抱,落在他胸口上。

这是陈老六的“神来之笔。”

张龙的脸都气歪了,不服气地闭上了眼睛,走完了罪恶的人生之路。

 

(六)

 

陈老六是顶级神枪手,在玩枪上绝非等闲之辈。

他是北方人。年少时,他去天津当过好几年特种兵,专门训练过射击和拳脚功夫。他悟性好,加之勤学苦练,进步飞快,枪法精准。目标射击,他百发百中,几乎达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境界,是学员中的佼佼者。而且他为人老实、聪颖、幽默,处事老练。曾被保送到军校深造,技术方面颇有造诣,深受上司赏识,每当教官在靶场上进行射击考试时,他的成绩次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后来他又被派到北戴河军校陆军集训营,作为重点特工人员,进行过强化训练。结束前,部队进行实弹射击比武,他的成绩同样名列前茅。尤其是短枪射击,不论是八英、毛瑟或鲁子,或快慢机,以及其他盒子枪等等,他都用得十分娴熟。他左右开弓,弹无虚发,被队友们誉为第一神枪。圈外人则称他超级神枪!而且,他还是一位有名的机枪手呢!中越反击战时,他担任过侦察兵特别小分队队长,立过战功。回国后,他在工厂搞保安工作,后来下岗了……

二狗子一看急了眼,赶忙放弃跪在地下的少年。二狗子将少年按在地下的目的,是让陈老六好射击的,那知风云突变。待二狗子回过神来,慌忙掏枪时,但已经晚了百分之一秒。陈老六身子一旋,顺势一枪,像梅花绽放,正好装点在二狗子脑门上的眉心处,二狗子恶骂一声“你这狗日的。”也乖乖地躺下去了。

明晃晃的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地上,将一切遮盖的很美。

一瞬间,邪恶被颠覆了,风平浪静。

一瞬间,陈老六成了胜利者,热血沸腾。

“小兄弟,快快起来。”此时,陈老六虽然得手了,胜利了,但他的心缩得很紧。怕出意外,他极度惶恐和不安,神情紧张极了。

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一直跪在地下。冥冥中他好像听见几声枪响,原以为自己早就完蛋了。听到陈老六的呼喊声,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待明白事件真相之后,他跪在地下,抱着陈老六的双腿,一顿嚎啕大哭。

“别哭,别哭,俺们去公安局投案。快快。”

天空一片灰暗,山野一片宁静。陈老六带着少年,恐惧而又万分火急地将出租车狂奔一两个小时之后,将车开进了公安局。

后来,大卫和分管刑侦的局长经过对现场两具尸体的检查验证,DNA鉴定,枪支号码比对等一系列认定之后,确认陈老六击毙的二名死者为警方通缉多年的犯罪嫌疑人张龙和二狗子。

 ——————

作者简介:当6年兵8年乡镇派出所所长。作品散见《啄木鸟》《芳草》《今古传奇》《人民公安报》等。有小说被选入《中国公安文学精选》和2022、2024年《新时代中国法治文学精选集》。2002年加入湖北作协。

 

 

 


转载本作品标识
转载标识: 短篇小说:午夜来的投案人.(no)().湖广(湖北)...川江文学,2026年第7期,I247.8. 31.SciSocXiv ID : 202603.03872v1.
✓ 已复制到剪贴板

COOYABA声明:本站系公益网站,不接受广告和任何有偿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