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被误读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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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异”,我是慢慢读懂的。
记得读小学时,家里一贫如洗,支付我的书学费都很困难,要向亲朋借钱才能解燃眉之急。
为此,父亲郁闷不已,但为了供我读书,他豁出去了,哪怕是砸锅卖铁乃至借贷,也要把我培养成才,以便走出大山,不当“黄泥巴脚杆”。
怎样挣钱来得快呢?父亲听说毗邻大队老吴家有一台旧的丰27拖拉机要出售,兴奋不已,以为:这就是挣钱的好门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便打算买来跑运输。
母亲属牛,怎一个“犟”字了得!她对此坚决反对,理由是:旧车,修理费用大,入不敷出,不划算。
父亲属牛,倔强起来,执意要买那台拖拉机,还以家庭需增收为由反复做母亲的思想工作。
人心都是肉长的。母亲终究“妥协”了,同意父亲买拖拉机来跑运输。
然而,邻居们听说父亲的举动后也不理解,认为“别人都不想买的东西,他却要去买”“老吴怎么卖也没卖脱的东西,他坚持要买”,不是“异”,又是什么呢?
父亲没有去计较那些闲言碎语,铁了心地买下那台旧拖拉机,跑起了运输。
原以为,只要拖拉机跑起来,钞票就会滚滚而来,彻底改变家庭困境。可是,父亲的算盘打错了:由于旧车经常“扯拐(出问题之意)”,导致修理费用大过收入,不亏才怪呢!
父亲捶胸顿足,唉声叹气,懊恼不已,但世上哪有“后悔药”卖,唯有及时卖掉才不至于亏得更多。
母亲开始埋怨父亲的“冲动”惹出了“祸”,数落父亲的“异”。
我那时年少,不太懂大人的事,可眼见拖拉机经常出问题,家里收入捉襟见肘,也对父亲的“异”表示难以理解。
父亲见状,给母亲、我作解释,希望得到理解、支持。
虽然我们心底里不太理解父亲,但事已至此,只好由着父亲把那台拖拉机卖掉,从而减轻家里的“亏空”。事实上,父亲挑黄砂,抬预制板,做木活,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将欠款还清,够辛苦的了。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认为是父亲的“异”结出的苦果,他尝到苦头后应该引以为戒,下不为例。
可是,父亲后来依旧“异”。不是吗?我初中毕业考试成绩不理想,连预选线都没上,失落、沮丧。
父亲没有埋怨我,只是叫我总结一下,不要怕失败,打起精神来,到乡中学补习。
结果,我在乡中学补习一年,还是落榜了。不少亲朋都劝父亲:不要再供儿子补习了,花了钱,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干脆,把儿子弄回家跟着他学木匠手艺,以后还会有一技之长。
父亲苦笑了一下,没有理会那些流言蜚语,就把我送到邻近乡中学补习,但愿“奇迹”出现。
苦尽甘来。补习一年后,我终于考上中专,跃出农门,欣喜不已。父亲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额头上的皱纹也次第舒展开来。
那时,我才真正读懂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对他的“异”表示理解,感动、感激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成家立业后,父亲和母亲坚守在老家“根据地”,依然起早摸黑地种水稻、包谷,甚至把别人家的撂荒地也种起来,力求种满种尽,千方百计增收,以至于种植面积达到20多亩,创下纪录。
亲朋、邻居们都说父亲“异”,不晓得享福,那么劳苦,图啥,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不理解父亲,多次劝他不要种那么多,该歇一歇了。
父亲坦言:他和母亲做得一天就要做一天,做不得了再说。目的一个,就是为了尽量减轻我赡养的负担。再则,农二哥劳动惯了,不劳动浑身上下感到不舒服,说不定还会得病。
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渐渐地读懂了父亲的“异”:原来,父亲的“异”里饱含着对我如山的爱,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读懂父亲、感恩父亲,为他真诚地祝福、虔诚地祈祷呢!
于是,父亲的每次“异”,我都把他当作一本难读的书去读,先初读,再细读,后精读,回味、领悟一番后,就慢慢地读懂了父亲的“异”,继而乐享浓浓父爱,写下情真意切的文字,权当对父亲别样的感恩、致敬、慰安。
作家介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涪陵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涪陵区文联党组成员、二级调研员、秘书长,著有散文集《松荫荷韵》《种瓜种豆种文字》《纸背乡愁》,获得首届国际东方散文奖、第三届华夏散文奖最佳创作奖、重庆新闻奖、涪陵区乌江文艺奖等奖项,其中《种瓜种豆种文字》进入重庆文学奖终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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