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童年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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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代人,少年时代都有自己喜好的娱乐活动。五六十年代出生的我们已进入所谓的老年行列,于我,近日之事糊涂,远去之事记忆犹新,那无忧无虑的欢愉仿佛就在昨日,不知各位同龄人是否还有儿时沉淀的回忆。如已忘之,容我用笨拙之笔一一道来,共同回味少时的欢乐和甜蜜,但愿能引起你的共鸣。
逮特务
六十年代,自贡尽管当时已是省直辖市,但尚落后,经济不发达,城市建设也才刚起步,因而我们住家背后是山坡、树林、农田、菜地。树林里是乱坟岗,晚上常有“鬼火”(磷火)闪烁,这就成了孩子们逮特务的好地方。小孩子天真无邪,不知天高地厚,具有无所畏惧的革命精神,一玩捉特务,特务都往“生基洞”(即已挖空的坟墓)藏,还将一些树枝、干草将自己遮住,逮特务的也首先往“生基洞”里面找,现在想起来也十分恐怖。那时一入夜,四周一片漆黑,你一人进入洞内,双手到处摸,还得麻起胆子大喊:“我看见你了,快出来!”遇见调皮点的,被抓住后大叫一声,振得你头皮发麻,心子都要掉出来似的。尽管如此,大家都乐此不疲,因为确实十分刺激,越刺激才越吸引人参加。几个耍得好的,往往到深夜时就约好,让特务藏好后就各自回家,当特务的就一直在“生基洞”藏到睡着,父母到处找,满山喊才回家。
打清官皇帝
打清官皇帝游戏非常流行,放学背着书包也好,回家也好,只要有一块空地,有几匹砖头就玩起。用几截半节砖,用粉笔分别写上皇帝、清官、打手之类,按人数多少,少放一匹砖,每人在一定距离依次投掷,掷倒什么就任什么职务,担当什么角色,最后没有掷倒砖块的就是犯人。犯人由一个或两个打手押上场,清官断案,判什么,打手就做什么,剐鼻子、打手心、打屁股……。皇帝可同意,可赦免。游戏之中,人与人的关系就体现出来了:平时耍得好的,即便做了犯人,也就轻打或赦免了;而平时关系不怎么样的,经常被整得鼻青脸肿手红,眼泪汪汪。可见,在那儿时的游戏中就有了现在的关系学,假清官。此游戏有一特点,就是可以自由选“职业”,想打人的争着掷“打手”,想做官的就努力去投“皇帝”,有点其他想法的就选“清官”,只有犯人没法选,掷不倒,该挨!
跳橡筋绳
我十来岁时,放学回家无事,就在宿舍旁的空坝边看小女孩们跳橡筋绳,偶尔也参与进去。一根七、八米长的橡皮筋结成一圈,三人就轮流跳,人多就分成两帮,一头一人将绳圈在脚腕处开跳,完成规定动作后升级。从脚腕到脚肚、脚膝、大腿、腰干、颈项,难度一级比一级大,能跳到颈项的真不得了,身要灵巧,弹跳要高,有点体操和技巧的味道。跳到这一级,可苦了两边圈绳的人,必须用两手护住颈子,否则一跳一拉,颈子易受伤。若一帮人多,“死”了一个,能干会跳之人完成自己的任务后,重跳一遍可将“死”者救“活”。只要参与,我往往是第一“死”那个,若我帮有高手,第一个救的也是我。女孩嘛,有时还伴有清脆的儿歌: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十七、二八二九、三十一、……”,跃动的身影、优美的舞姿、烂漫的歌声,给人以美感,至今都还有满满的回忆。若没人狡赖、吵架,往往要跳到家人喊吃饭才结束。
修房子
此亦女孩参加者为多。活动前,先在一块平地上画一长方形,左右分成三格,共六格。参与者用一块瓦片或瓷片或纸折成的“豆腐干”,从第一方格开始,用单脚进入方块内,以脚踢瓷(纸)块,往前一格一格行进,到顶从另一端折返而回,修房“砖块”压线、出界或另一只脚着地为输。一格修了修二格,直到修完六格为止,有的还在顶上画个弧,作为最后一搏。此活动亦有称修学的,一格到六格为一至六年级。别看此活动地势平坦,要求简单,它需要耐心,还要掌握平衡,注意踢脚的轻重,否则就会一直在一楼徘徊或老在一年级“上课”,升不了学,男孩进入基本如此,因为他们大多急躁。
扇烟品
现在随地可见那些抽烟人乱扔的烟盒,六七十年代,大街小巷几乎看不到地上有烟盒。去哪儿了?被男孩子们捡去扇烟品去了。扇烟品是男孩的特爱,我们那个年代的人,估计没有一个男孩没有扇过烟品的。男孩子们将大人烟烧完后的烟盒拆开,对折一长条,再将长条折成凹状,一人一张,一仰一扣放在地上,再根据烟价或是否稀少名贵取得优先权。参与者用手在地上一扫,形成风,将烟品翻动,谁将烟品扇在地上扑起,谁就得此烟条。不管春夏秋冬、酷暑严寒,男孩们都在硬泥地或三合土上用手扇输赢,放学后就约起开干,吃了晚饭在微弱的路灯下又战,不少小孩手指都扇破了缠上纱布还要参战,犹如现在那些打麻将上瘾的一样,患有感冒、高血压、糖尿病、前列腺都要天天干。写到这儿突然想起,哦呦,多数是一批人哒!男孩子们都把拥有烟品多少、时间久远、价钱贵贱作为衡量此行“老大”的标准。只要赢了,一脸光彩,输了脸就肿起,输不起的往往就干起架来;烟品久远和价格不清楚就说电影院怎么怎么样。那时的电影院门前,水磨石地皮,上档次,市区的高手都在此云集,谁只要说一声“老子电影院去都赢了”,其他小孩就一脸羡慕,对你刮目相看,甚至把你奉若神明。我曾经有一本厚厚的书,里面夹的全是不一样的烟盒纸,后来拿给儿子,他毫无兴趣,一直在书柜放到至今。
薅书纸
读初中时,我床下有一木箱,里面什么宝贝都没有,只有一叠叠书纸,那就相当于现在的游戏币,很富有的。除了扇烟品,薅书纸可能就是男孩们的第二爱好,游戏嘛!带点输赢才刺激。好赌可能是人的天性,现在的小孩进游乐厅,换币后多数都喜欢去玩可能获得礼物的项目。孩子们将大人不要了的书,一张一张撕下来,折成条,压紧后放在兜里,出门找人论输赢。小赌:两人对战,手拿书纸放在背后,再同时伸出一只手,多的先来。只见薅家把一沓纸在地上压了又压,尽量使其紧实低矮,然后立起放在手背上,手往前一伸,立着的纸就倒在手臂上(水平差的要掉一些),再把手往上一抬,纸悬空中,手收回往前一抓,手里的就是你的了,剩下的对方照此办理,手大的手稳的本钱多的一般都赢。大赌:两人出战仅荷包装就不行了,一般都是背一包包,里面满满的。双方拿出一样多的纸,在地上并拢一样高,划石头剪刀布分先后,或者这次你头,二次我先。两方合一起的纸一般都一尺五、六长,这就考手艺了。与小赌一样先要立在手背上,差的立上就倒了;高手反复把纸压紧,立手背上后轻轻一松,一尺多长的“砖墙”“刷”的一声,整齐地睡在腕到膀之间,手用力一抬,收回的手往空中一挽,大部分纸夹在了腰到下祉躻之间,水平差点的,时不时要挽空,一无所得,输得很惨。记得有一次,我一同学从家里背一口袋来我们宿舍坝子里干,二三十分钟输得精光,就与我干架,我打不赢就摸出刀子,一刀扎在了他肩膀上,那是一个冬天,只划破了棉衣,未伤到皮肉,被家人教训了一顿,从此就很少参赌了。另外还有技巧型的,输赢不会太大,但好耍,一种是一人出一点,甩空中后用食指与中指夹,夹多少赢多少;另一种也是纸少,规定抛空中后只薅单或者薅双,很好玩的。
划甘蔗
前面说了,我怀疑好赌是人的天性,我们儿时真正在钱上赌输赢的形式之一就是划甘蔗。读小学时起,我们有四、五个耍在一起的同学特爱划甘蔗。主刀人手握一把弯刀,将一根甘蔗立在地上,持刀手在空中挽一圈,对准甘蔗中心划去,一般不易划到中间,划下多少,就将蔗皮留着,作为自己的战绩,剩下的他人接着划,一根完了来二根,划完为止,最后以谁的蔗皮长为赢家,输家出甘蔗钱。若是高手一刀下去,正对中心,从头到底“唰唰”直响,到底之时刀往后面一拖,一根甘蔗分两半,动作漂亮潇洒,那叫吃通烟杆;也有挽一圈后砍不上甘蔗的,那叫打晃刀儿,有用力过猛又没有碰到甘蔗的,就易将刀划在自己腿上,出安全事故。那时每天上学,一位檀木林坐家的同学书包里都有一把弯刀,即儿时的赌博工具,也是我们课余活动的器材。二、三分钱斤的甘蔗,先是几根几根买,后来越赌越大,就一捆一捆的买,划完后只取蔗头吃(即最甜的一节),其余都丢了,十分浪费。四医院后花园、机关幼儿园、疗养院(现建设局)、檀木林山坡上都曾留下我们赌后的蔗皮一地。 六、七十年代,各家都十分贫穷,各种商品都要票证才能购买,因而一些票证也就成了“货币”。我们的“赌资”父母不可能提供,一月零钱就一、两角,怎么办?我们同龄人多数或者说绝大多数都采用了“贪污”的办法。那时,粮店离住家都较远,一般都是叫孩子去购粮,家里叫买二十斤米,往往只买十九斤。一斤米一角四分二,“贪污”的粮票还可卖钱,故买一次米可“贪污”三至五角钱,足可赌好几次的。我们一起的有两人经常输,买米“贪污”的钱有限,就只好回家偷米,拿来换甘蔗。住檀木林体育场后面的大罗来读书,书包里有一半是装的米。另一罗姓同学一次回家偷米被其姐逮个正着,告知父母,被臭骂、痛打一顿,还找了老师,从此我们才有所收敛。
跑五步猫
这是个很热闹的游戏,只要有一块稍宽敞的坝子,五、六人聚在一起,就有人喊“跑五铺猫儿”。地上划一条起点线,大家伸出手划阳减罩,赢者从起点线跨出五大步,站稳不动;输家一人为逮猫者,从起点线跨出三大步,逮动的“猫”。人高腿长的逮猫人若三大步超出了跨五大步者,被超人就得当逮猫人,所以逮猫人一般都要矮小一点。此游戏全看人的机智、勇敢、速度,猫人要乘逮猫者放松警惕,攻其不备,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路线跑向起点线,若被抓住就交换角色。进了起点线的可以在不被逮住的情况下,绕过逮猫者救人,救着了,两个人一起,逮猫人就不能抓他们了。小时候,我家门外就是一三合土坝子,一批同龄人放学后就聚一起跑五步猫。当时我们紧挨着的几幢房子建于半山,故房屋之间就有岩坎。家门外的坝子未修栏杆,可是岩坎有五、六米高。一次游戏,一虎头虎脑赵姓男孩,为了成功逃脱逮猫人地拦截,欲从岩坎三角形边上跃向对面,结果掉下岩坎昏迷不醒,急送医院,抢救脱险。此后机关房管所才派人来砌上了栏杆,我们心有余悸,也就很少做此游戏了。
斗鸡
此为纯男孩子的游戏,真正男子汉的战斗,也是当年游戏中风险性最大的。读小学、初中那会,下课铃声一响,十余分钟时间,斗鸡者随处可见。男孩子们将左脚横折右腿前,右手握住左脚腕,双方以脚膝相搏。近距离搏杀,脚与脚、膝与膝紧紧接触,高一点的将膝压在对方膝上,逐渐加力,直到压得对方垂头而退或放弃为止。稍矮一点的被压住后,若力量比对方强大,就使劲往上挑、拗,可用爆发的力量将对方击得仰倒。最怕遇见的对手是人高马大、力量无比之人,一喊开始,他就端起脚,气势汹汹,猛跳三、四步,腾空而起,以泰山压顶之势向你袭来,往你胸口狠狠撞击,顶得住的放脚认输,顶不住的基本都会被撞倒在地,甚至受伤。若双方强强相遇,斗志又旺,互不认输,旁边人又莽吼起,你跳我退,你落下我腾起,几个回合下来,有骨折的,有脱臼的,轻的也会有擦伤,往往两败俱伤,凡参与过斗鸡的,基本上没有没受过伤的。我身小体弱,对这种拼力量的肉搏战很少参与,参与也早放弃、早认输,避免了象我许多“战友”一样受伤、受痛。所以下乡当知青之前,我一直不像一个真正的男人,经常被那些身强力壮的同龄人欺负。
薅籽儿
初夏时节,胡、豌二豆上市,薅籽儿开始流行,女孩子们就高兴了。一放学,一群群花花绿绿的姑娘背着书包,或围在砖砌的乒乓台子边,或分坐在石梯上,或蹲在平、大的石头旁,抓出一把绿绿的东西撒在平台上,叽叽咋咋闹开了。籽儿是用半干的胡豆中间钻个眼,再用线将其穿一起打结而成,一般一颗籽儿五六颗胡豆。女孩相遇,多数兜里都有几串胡豆籽儿,只要有一块稍平之地,大家就围在一起划阳减罩分先后干起。庄家将一把籽儿往桌上一撒,捡一颗在手抛向空中,再在桌上抓一颗后接住空中落下那一颗,依次将桌上的籽儿一颗一颗抓完(不能碰其他的籽儿),然后再薅二、三……,直到完成游戏约定。我看见过一漂亮姑娘高技术表演:将胡豆籽儿分别摆成各种形状,或放在桌上四个角落,母籽儿往上一抛,眼睛只盯住空中之籽儿,一只手快速地在桌上拈起各籽儿再将母籽儿接在手中,令人眼花缭乱,赞叹不已。后来由薅籽儿引申出了翻猪骨头,用一颗母籽儿做抛物,将四个猪脚杆的关节洗干净后平放桌上,在母籽儿抛空之时,将一颗骨头翻四方或将四颗骨头翻成同样的面,近似于翻魔方。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每个游戏都有智慧之人,都有熟能生巧的高手出现。
作家介绍:李建伟,行走在耳顺至随心所欲路上,好读书却不求甚解,喜做文词却不一定达意,但还是坚持阅读写作,只求人快乐心安宁身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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