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潭村通自来水了，村民彻底结束了挑水喝的历史。

胡大妈拧开水龙头，看到那“哗哗”流淌的自来水，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屋后砌一间水冲式卫生间。以后女儿、女婿、外孙女回来，再也不会埋怨上厕所难。

说干就干，胡大妈请来石匠张师傅和两名小工，在屋后放样、挖化粪池、砌砖、抹灰，空地上堆满了钢筋、水泥、沙灰、石头，三三两两的村民站在旁边围观。

胡大妈在小方桌上摆了几盘瓜子、花生、糖果，还有香烟、打火机，地上有一扎矿泉水。她手握一包拆开的香烟，招呼大家抽烟、喝茶、嗑瓜子。下午三点多钟，胡大妈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丝面，请张师傅和小工吃点心。张师傅问：“有咸辣椒或霉豆吗？”

胡大妈连说：“有，有霉豆。”

她进屋开了罐霉豆，装了一小碟出来，让大家拌面条吃。张师傅“呼啦、呼啦”吃完面条后，用手掌擦把嘴，点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烟雾，说：“你这霉豆有味，比我家的好吃多啦。”

他问胡大妈做霉豆有什么绝招？胡大妈乐呵呵地说：“哪有什么绝招。就是把青豆洗干净蒸熟，倒入垫有稻草的饭甑让它发霉。然后拌入切碎的辣椒、姜丝、食盐、白酒，封装在玻璃罐内。十几天后，即可食用。”

张师傅说：“你这霉豆酸酸咸咸，酒香扑鼻，味道绝佳。”

胡大妈说：“喜欢吃，就送你一罐。”

十几天后，工程顺利完工。胡大妈摸摸墙上发亮的白瓷砖，看看地上的防滑地板，按按“哗哗”流淌的抽水马桶，旁边还有隔开的洗澡间，装有花洒，可以洗燃气热水澡，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中午，她烧了一桌好菜，答谢张师傅和小工。大家正热热闹闹地喝着酒，一位收古董的小伙子闻着酒香进屋问：“老乡，有名酒、名烟、古钱币卖吗？”

胡大爷放下手中酒杯说：“还真有瓶好酒，是1980年的老茅台，不知值多少钱？”

古董商说：“哇塞，看不出来，你家还有这么好的酒，至少值好几万。能说说这酒的来历吗？”

胡大爷说：“说起这酒，还有个故事。1992年，我在城里收购纸壳。幸福路202号，有位住别墅的拾荒老头叫住我，问纸壳怎么卖？我说2毛一斤。于是，老头从屋里搬出一捆整理好的纸壳卖给我。老头与我约定，以后每个星期一上午过来收纸壳。有一天，我上门收纸壳，拍了半天门，屋里没有动静。于是，我打老头手机，里面传来“叮呤呤”的手机铃声，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接。我意识到老头可能出事，喊来邻居破门而入，只见老头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赶紧骑三轮车把老头送进医院。医生说，老人患有低血糖，幸亏送医及时，否则，后果不可设想。事后，老头拿出一叠钱感谢我，我不肯收，老头便送了这瓶酒给我。我一看是老茅台，也没舍得喝，带回家一直放在五斗柜里。”

说完，胡大爷起身进房间拿出茅台酒，古董商看到老酒眼睛都放光了，他接过茅台掂了掂，说：“可惜、可惜，这酒不值钱了。”

胡大爷瞪着惊异的眼神看着古董商说：“为什么，难道这是假酒？”

“不是，酒是真酒，只是已开过瓶，现在只剩下大半瓶酒了。”

“不可能，我没有动过，谁会到我家偷酒喝？”

这时，胡大妈带着哭腔说：“我的娘呃。老头子，是我犯糊涂，我以为这酒过期了，没人喝，倒来做霉豆了……” 

问候母亲

 “哒哒滴哒——”起床号响，操场上传来整齐的跑步声和121的口号声。

出完操，特警支队副支队长卫国打开手机，翻到母亲的微信号，按住语音键，说：“妈，早上好！身体怎么样？”

一会，“叮咚”手机短信提示音响，母亲语音回复：“卫国，妈好着呢。你安心工作，别惦记妈。”

每天早上，用短信问候母亲，是卫国多年养成的习惯。

一天，卫国在执行围捕歹徒任务中光荣牺牲。卫国的妻子红红，接替丈夫用短信问候婆婆。早上，红红掏出手机，翻到婆婆的微信号，按住语音键，说：“妈，早上好！这几天，我跟你视频，你不接，没事吧？”

“红红，妈好着呢。卫国呢？”

“妈，卫国出国执行任务了。有事，你打我电话。我们每月汇给你的钱，别舍不得用，该吃吃，该花花。”

“红红，妈每天喝盒牛奶，饭后散散步，身体没啥毛病。你们也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临近春节。早上，红红掏出手机，翻到婆婆的微信号，按住语音键，说：“妈，早上好！快过年了，我给你汇了一万元钱，前几天还给你快递了一件羽绒服和两瓶降压灵。最近，你还头晕吗？要记得按时服药。”

一会，婆婆语音回复：“红红，钱、衣服和药都收到了，谢谢你！卫国什么时候回国？今年，你们要回家过年吗？”

“妈，卫国出国执行任务，具体什么时候回国，他没说，部队有纪律。今年，我和囡囡回老家陪你过年，你不要大操劳，年夜饭等我来烧。”

大年三十，红红提着大包小包，带着女儿来到大山深处的一座小山村陪婆婆过年。婆婆见到孙女，高兴得合不拢嘴，脸上笑成一朵菊花，又是橘子、又是糖果，塞的孙女两手满满的。红红催促女儿叫奶奶。囡囡怯怯地叫了声：“奶奶好！”

“好，好。囡囡真乖，又长高了。”

随后，囡囡在屋里看电视。红红跟婆婆进厨房准备年夜饭。婆婆说：“炒一锅八宝菜，炸盘酥肉，蒸一笼肉圆馃，卫国最喜欢吃这几道菜。妈教你，明天，妈不能动了，你来接班。”

“妈，你指挥，我实操，我也喜欢吃这几道菜。”

妈一边在灶上刷锅，一边说：“八宝菜要用压萝卜、香菇、冬笋、豆腐皮，油豆腐等八种菜切成丝，用素油翻炒。卫国说，过年吃多了大鱼大肉，吃点八宝菜，酸酸咸咸，爽口开胃。酥肉，要用五花表鲜肉切成小块，裹上鸡蛋液调好的面粉，下油锅炸成金黄色，捞上来沥干油，又酥又嫩，卫国最喜欢吃。肉圆馃，把五花表鲜肉、荸荠、芋头、少许红萝卜剁碎，倒入番薯粉、生抽、盐等调料搅成糊状，一勺一勺舀入蒸锅大火蒸熟……”

红红一边听，一边在砧板上剁剁切切，止不住泪水“哗哗”地流。婆婆问：“红红，你怎么哭啦？”

红红丢下菜刀，转身跑出厨房，说：“妈，没什么，我眼睛被大葱熏了。”

这时，囡囡跑进厨房拉住奶奶的手说：“奶奶，我妈妈想爸爸了，爸爸他……”

红红用手抹了把眼泪，厉声呵斥道：“囡囡，住嘴。妈是怎么教你的？奶奶患有高血压……”

婆婆神情恍惚，双手扶住门框问：“红红，我看你精神恍惚，眼睛红肿，莫非卫国出事啦？你告诉妈，妈能挺住，卫国是一名军人，守护着祖国的安宁与繁荣，牺牲是光荣的。”

“妈，你要保重身体，卫国他……”

屋外，过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红红、婆婆、囡囡三人抱成一团，哭成泪人。红红为婆婆擦眼泪，婆婆为红红擦眼泪。红红拉住婆婆的手嗔怪道：“妈，你人不舒服，为什么要瞒我？怪不得，视频电话你不接。过完年，你和我们一起回城，让我来照顾你。”

婆婆说：“自从没有听到卫国的声音，我心里空落落的，整天晕晕乎乎……”

—————— 

作者简介：杜维民，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传奇.传记文学选刊》《民间故事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小说月刊》《民间传奇故事》《幽默与笑话》《河南文学》《中国应急管理报》《中国建设报》《江西日报》《羊城晚报》《新民晚报》《山西晚报》《春城晚报》《华西都市报》《北方新报》《教师报》等中外报刊。有作品收入中学生作文选和小小说年选，偶有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