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用脚步丈量的历史 ——读聂作平《寻秦记》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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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各类新鲜出炉的反映二千多年前秦人和秦朝历史的书籍,可谓汗牛充栋,读多了难免感到大同小异,少有令我激动的新鲜感。不过,由自贡籍作家聂作平撰写的《寻秦记》,阅读后却给我耳目一新的感觉——一种身临其境的现场感,一种时空交错的穿越感,一种今昔同在的沧桑感。
与聂作平之前出版的《此情可待:李商隐的人生地理》《天地沙鸥:杜甫的人生地理》《大地的细节:在路上的中国风景》等非虚构作品一样,《寻秦记》也注重“为走而走”田野考察,这也是他创作的一贯特点。同时,这既是聂作平大量寻找、大量行走、大量采访、大量阅读、大量思考的独特产物,亦是他集艺木性与思想性于一体,又是他对历史问题的思考,引发探究秦国崛起之谜的兴趣。
翻开《寻秦记》,我从书中的扉页上,看到一张《秦人九都八迁示意图》。在这张图上,聂作平标记着秦人从“秦邑(约公元前八世纪)”到最后定都“咸阳(秦孝公十二年即公元前350年)”九都八迁的历史地理图志。这张地理图不是前人所绘,而是他驾驶汽车、或者步行,一公里、十公里、百公里、上千公里,丈量之后绘出来的。
在展现秦人的出现、迁徙、定居、再迁移、再定居的地理图志上,聂作平依据自己扎实的典籍认知,依据近百年的考古资料,把史料与古籍记载结合起来以考证古史的方法,用自己特有的田野考察和历史认知,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的“寻找”任务:从秦人的开始、秦朝的前因和他们所经历的600年间(公元前821年至公元前221年)的历史探寻。
行走,也关乎历史。聂作平在掌握大量史料,以及田野考察中,通过对秦人的追根溯源,一部既坎坷又顽强的大秦崛起史,就从偏远的甘肃东南部迈出了第一步。《寻秦记》每章内容的开始,聂作平都会以自己田野考察代入,由此引出本章所要讲述的地点及内容,也能帮助我们了解当时秦国都城的历史与现在。
聂作平从安徽六安市开启行走的旅程,貌似远离秦人活动的土地,原来这里埋葬着秦人远古的祖先皋陶(即为大业)。皋陶生大费(又名伯益),大费被舜帝赐姓嬴氏。“嬴秦”时常被连用,实际上“嬴”比“秦”出现要早得多。不错,几百年发展变化之后,消灭诸侯建立起中国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不是身份显赫的鲁、晋、燕,不是文化发达的齐,也不是地盘曾相当于其他诸侯总和的楚,而是不起眼的、甚至多年来一直被诸侯看不起的秦。
显而易见,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有的时候机会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并非按照某种规律发展。换句话说,历史的发展具有极大的偶然性,假如当初弱小的秦人被虎视眈眈的戎狄(古代西北地区的少数民族)消灭,就不会有后来的秦国、秦朝。而且,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或许将是另一种模样。
知海无涯,行者无疆。事实上,聂作平想通过行走的方式,追寻秦人、秦朝的历史渊源,以事实、数据为准绳,给读者打开了历史的另外一种视角,通过自己的眼光、来看一个王朝的兴衰、一个时代的变迁。通过他对秦人、秦朝产生与发展的解读,让我们能够拥有对于秦朝历史新的打开方式。
同聂作平一样,也有一些历史学家,以行走、寻访、考察的方式,把田野考察与历史思考结合起来,尝试用一种新的文体,来解读中国历史。例如,著名史学家、北京大学教授罗新就是一个崇尚行走、考察历史的学者。2017年,罗新从北京(元大都)一路徒步前往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元上都),用双脚实地丈量元代历代皇帝曾经行过的路线,写成了《从大都到上都——在古道上重新发现中国》一书。正是罗新用脚步慢速移动,使他得以更多地同时浸润在自然和社会中,与时代、与大地建立起更丰富、更深刻、更富意义的关联。
书写中国历史,其实也是在揭示作家、史学家的价值观。作家、史学家对历史的追寻与探究,采取田野考察的方式意义非同一般,他们需要足够的毅力与决心,也需要理性的思考与权衡。他们以不同的视角观察草木枯荣、残垣断壁、山川河流以及众生百态,并展开诸多合理且不乏趣味性的联想,将历史事件适度又巧妙地融合进了行走的思考之中,在人世间升腾的烟火气中找寻古人曾经的所见所闻。
国学大师南怀谨曾经说过一句话:“光读书读多了,不是学问,是书呆子,没有用。还要行万里,观察多了,才是学问。”阅读《寻秦记》后我发现,南怀谨这句话套在聂作平身上十分恰当。聂作平不仅是思想上的行者,更是实践上的行者。他以脚步丈量历史、研究历史、解读历史,并非以自己的认知架空历史事实,而是以地理为经,文化为纬,描绘出一个“有血有肉”的历史。他通过深入的行走,田野考察,寻找秦人和秦朝活动的综迹,以及瞬间的捕捉,真实的纪录,形成了具有秦人和秦朝历史人文的磅礴力量和“行走文学”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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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邱林,曾任自贡日报编辑,自贡市作协会员。2016年起开始撰写书评,并在搜狐网、百家号、今日头条、知乎网开辟“品书”栏目,至今已撰写书评160多篇,部分书评发表于《重庆日报》《自贡日报》等报刊。现居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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