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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5期,I247.5. 30.SciSocXiv ID: 202603.03700v1

小说:沪上浮生

最新原创 2026-02-10 16:09:46 加载中... 本站 刘光伦(上海)

作品大数据区块链详细信息

刊物名称 川江文学
出版年份 2026年第5期
期刊总数 第30期
PSSXiv ID版本 v1
文学分类 小说
中图分类号 I247.5
文献标识码 no
编辑 征北
关键词 小说,沪上浮生,川江文学,刘光伦,上海

肖 林

吴院长刚进办公室,后面便不声不响跟进来一个人。

来者四十出头,西装革履,身体枯瘦,脸色苍白,戴着假发。他主动上前握手,递过一张名片:“请吴院长多多关照!”

吴院长瞥见“肖林”两个字,心头一沉——又是个推销医疗产品的。办公区保安把关不严,他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肖林立刻补了一句:“其实,我是本院肿瘤科的病人。”

吴院长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

肖林说,自己来自四川农村,在上海打工十几年,做医疗产品销售。年初查出肝癌晚期,便住进了这家医院。“知道院长是老乡,一直想攀您这高枝……保安也是四川人,我求了他三次,今天才见到您。”

吴院长听他用带乡音的普通话说完,问:“你是病人,怎么还穿正装、戴假发?”

“职业素养,公司规定。”肖林喘了口气,“我自知时日不多,想最后为公司做点贡献,也给家里挣点钱。”他摇晃着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信封,轻轻塞进文件夹:“公司流程,不成敬意。”

吴院长忽然觉得,眼前的小老乡不像病人,倒像个精明的商人。他笑了笑,打电话叫女秘书进来,将信封递给她:“这位是肿瘤科A区的病人肖林,我的小老乡,请多关照。”

肖林尴尬地对女秘书笑笑,心想她能代收红包,关系定不一般。院长当面交代,显然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他松了口气,将悬在椅边的身子往里挪了挪。

吴院长又问起他的家庭。肖林治病花光积蓄,债台高筑,老母多病,孩子尚幼,妻子打零工维持生计……吴院长听着,心里沉甸甸的。最后,他拍拍肖林的肩,用家乡话说:“先好好治病。”

肖林满怀希望地离开了。

第二天,他发现住院账户多了一万两千元。红包明明只有一万,多出的两千是女秘书弄错了,还是院长的心意?

一月后,吴院长出国考察归来。女秘书告诉他,肖林不行了,临终前想再见他一面。

吴院长赶到病房时,那位四川保安正守在床边。他拍拍肖林:“院长来了。”

肖林无力地伸出手,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声音。吴院长不忍再“拒绝”什么,掏出名片,用家乡话说:“肖老弟,你的事医院会考虑的。”

肖林脸上忽然泛起从未有过的欣慰,两滴泪静静滑落。当晚,他安详地走了。

吴院长让女秘书以院方名义联系肖林的单位——并非为了业务,而是倡议共同为他的家属捐款。

 

秋 莲

“我不想说我很亲切,我不想说我很纯洁,可是我不能拒绝心中的感觉……”

客厅里回荡着《外来妹》的旋律,王太太坐在电视机前抹眼泪。节目中的川妹子秋莲从小父母双亡,被奶奶拉扯大。半年前来上海打工,网恋怀孕后遭男友抛弃,独自陷入迷茫。

王太太心软,当即联系电视台,将秋莲接进自家别墅。

秋莲一进门就跪下了。

王太太带她做了人流,悉心照料。一月后,秋莲要回老家看奶奶,王太太给她买了衣服、路费,还指上保健品。临别时,两人都眼泛泪光。

不久,秋莲重返上海,直接来到王太太家,还带了土特产。

王太太喜出望外,留下她做家政。家里已有位苏北保姆,但王太太寂寞——丈夫常年在外,自己未生育,秋莲的单纯让她想起年轻时的自己。秋莲也求之不得:每月三千,陪说话、做做川菜,轻松得很。

王太太待她如亲女儿,饭桌上常为她夹菜。秋莲从受宠若惊到心安理得。

苏北保姆却看不顺眼:凭空多伺候一人,还得小心翼翼。

秋莲渐渐“入戏”,不时使小性子,对保姆发脾气,又开始上网约会。一天深夜,她竟把网友带进门,被保姆撞见。

秋莲以为要倒霉,保姆却未告状,反而对她更客气。这反让秋莲不安。

没过多久,保姆深夜失踪,一同消失的还有王太太的首饰。

秋莲一边安慰王太太,一边自责:“我早觉得她不对劲,没盯紧……”

王太太又气又叹,幸好有秋莲贴心。她怕事情传开,更怕丈夫责怪,最终没报警。

几天后,王太太在电视上看到新闻:“黄浦江吴淞口打捞到一具无名女尸……”

她一夜未眠。清晨去叫秋莲,人已不见。

王太太慌忙报警。

秋莲在浦东机场安检时被拦下,同行的还有一名东北男子——正是那夜她带回家的人,也是当初让她怀孕后消失的网友。

案件告破:东北男子盗窃后杀害保姆,秋莲亦难逃法网。

王太太如同经历一场噩梦,久久无法醒来。

 

小 强

虎年三月,申城疫情爆发,浦江两岸封控。

理发店关门,小强困在老小区出租屋里。头一周尚可,第二周无聊,第三周已度日如年。

窗外,“大白”“小蓝”“红马甲”忙碌着。小强是四川职校美发专业毕业,去年才来上海。他最感激的是张大爷——第一个让他练手的客人,哪怕理得像“狗啃”,也坚持找他,还介绍了不少社区老人。

社区降为管控区,居民可下楼活动。小强见张大爷头发凌乱,要拿工具来理。张大爷说:“我不要紧,倒是好些老人很久没理了。”

小强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便申请当了志愿者,专为老人理发。他是社区唯一的外来志愿者,兴奋地拍照发朋友圈。

 

每天,他扛椅子、背工具、做消杀,为老人服务。居民和居委干部都对这川娃子印象不错。

一夜,急促敲门声惊醒小强。张大爷和居委干部站在门口:一位孤老突发脑梗去世,需人剃头、擦身、更衣后送殡仪馆。疫情期间无人愿做,张大爷想到了小强。

小强犹豫片刻,见张大爷为难,便穿上防护服跟去……

不久,小强上了电视,用川普说:“我是个外来打工者,常得到张大爷这样的好心人帮助。这次能做志愿者,很光荣。”

众人点赞时,小强却愁了——理发店同事指责他“犯行规,断财路”,老板可能开除他。

张大爷过意不去,安慰道:“你这样的好青年,还愁找不到工作?疫情结束,我腾间房给你免费住,就当给我们老两口作伴。”

话音未落,小强手机响了。老板通知他复工,表扬他“为外来务工者增光”,还要给他加薪。

小强望着张大爷,傻傻地笑了,眼里噙满泪花。

 

阿 西

多年前,在上海某些地铁站的闸机出口,总能看见几个年轻人席地而坐。身旁的大背包里塞满了快件,每当有人前来交接,他们便隔着栏杆递送包裹、签收单据。这些人属于小型快递公司,像是城市里的“地下工作者”,每天穿梭于地铁线路之间,按区域分送市内的快递。

我的小老乡阿西就是其中之一。偶尔在人民广场站出口附近遇见他,还没等我走近,他便远远地挥手招呼,接着便转头向身旁的同伴们“炫耀”,说我是他老乡,在上海“混得不错”,跟他交情有多深……

有一回,我在财经大学门口碰到他。小伙子一身西装,戴着款式时髦却质地廉价的太阳镜,手里夹着公文包,一副“闯荡有成”的模样。若不是他先开口喊我,我几乎没认出来。

阿西兴奋地告诉我,他专门向老板请了假,花九百九十八元来听一场大师讲座,两个半小时的课,还是托朋友才弄到的票。我有些吃惊:一个月工资不过几千块,舍得这样花钱?他却一脸坦然:“为了女朋友,总得充充电。”我拍拍他的肩,笑了笑。

阿西的女友是安徽人,在一家饭店做服务领班。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很招人喜欢。据说老板很器重她。有一次,阿西特意邀请我和几位他口中的“成功人士”去那家饭店吃饭——无非是想让女友和她的姐妹看看,自己交往的“哥们”也算有些档次。没想到最后老板主动免了单,这让阿西极有面子,那晚他喝得格外痛快。

后来有一天,我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秘书说会议期间有位叫阿西的老乡来过电话。除了上次请吃饭,他平时从不轻易找我。我想他或许有事,该回个电话问问,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存他的号码。心里掠过一丝遗憾,忙起来也就搁下了。

再后来,上海地铁管理日益规范,闸机口不再允许闲杂人员逗留。渐渐地,我也再没遇见过阿西。

一次偶然,我和朋友又去了他女友工作的那家饭店,想顺便问问他的近况。服务员却告诉我,那姑娘早就离职了,而且“她男朋友还因为出了事”。

原来,阿西听说女友被饭店老板骚扰,一气之下揣着刀冲进办公室寻仇,反被老板手下围殴,之后扭送公安局拘留。据说老板在社会上有些关系,出来后的阿西不敢再露面,快递自然也做不成了。

从此与阿西断了联系。这些年来,我常为没能在关键时候帮他一把而感到惭愧。也不知他和女友是否还在一起,更不知道我那倔强的小老乡,如今是仍在上海的某个角落艰难谋生,还是早已无奈地返回了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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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简介】刘光伦,民革党员,现居上海市。上海市自贡商会秘书长。中国现代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安徒生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上海统战新文艺骨干联盟成员。迄今在《当代文学》《南方文学》《杉乡文学》《河南文学》《现代作家》《中外文艺》《大众文艺》《佛山文艺》《文艺生活》《通俗小说报》《小说快报》《精选小小说》《当代小小说》《星火》《金山》《椰城》《珠海》《微型世界》《中外故事》《中华故事》《民间传奇故事》《大家故事》《幽默与笑话》《龙门阵》《古今故事报》《中国新闻》《团结报》《文汇报》《新民晚报》等国内外一百多家报刊上发表作品800余篇,出版小说集《世情》、散文集《海上的风》、随笔集《闲说商话》及管理论文多部,作品多次获奖并收入多种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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