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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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前的一天,妈打电话来说:“晏姐生病了,头里长了东西,现在富顺医院要动手术”。我91岁的妈就急着要去富顺,我与弟媳商量待她手术后去看望,弟媳马上给她儿子微信送去慰问金。
时光回到十二年前,当时我父亲因病去世了,年近八旬的母亲身体不如从前,我大兄弟夫妻俩商定他们出钱给母亲找一位住家保姆。
2013年春节后的一天,经人介绍晏姐来到我们家,当时她只有62岁,见面时她很拘谨,身型矮小瘦弱,她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厚线衣服显得很臃肿,手里拿着一编织袋,一头稀疏的黑发扎着一束细长的马尾,一双手关节粗大变形,手背上满是黑皮褶皱,清瘦的脸颊上是二片“高原红”。她因紧张额头上浸出细细的汗珠。我与弟媳忙与她交淡:她一双柔和的眼神看着我们,声音轻柔且弱弱的对我们说:“你们看我可以不?不可以我就回去”?我忙问了她及家里的一些情况,原来他从未出来干过家政。家里俩儿子已成家,只有老头在家身体还好。我与弟媳都感觉她挺老实就留下了她。
此时她脸上露出了亲和的微笑,在笑容中她急忙用手蒙着她已过早掉了门牙的嘴,感觉不好意思样?在往后的日子里,是她淳朴厚道的为人,也是我妈及家人的善良与包容,我们相处就是十年时光。
这十年的相处中也有许多的磨合与适应,因她长期干粗活,对家里细枝末节常常不尽人意,给她说过多次,我妈血压高,做菜不要弄这么咸,油不要放哪么多,她因手变形拧抹布总拧不干,抹的桌面总是有水渍印,橱柜门永远是黏粘的,她很喜欢到处去捡纸壳,塑料瓶子,破铜烂铁往妈家里放,经常天不亮就跑楼上楼下去捡纸壳,常常影响我妈的睡眠。
但晏姐人心底善良,没有坏心眼,节约持家,对我妈也很真心,我们家兄妹之间谁家有事她都尽心帮忙,她不足之处给她一讲,她会努力去做好,到后来我们彼此接受容纳她的习惯,也帮她存纸壳,外面见有纸壳也给她捡回来。特别是她去卖了废品告诉说有多少钱时,见她开心样子我们也跟着她开心。逢年过节时,当她收到我家人们给的礼金礼物很是感激,回来经常带来时令豆果类。
她与我妈俩人相处也情同家人,她常说:“我不回去,等老母亲百岁后我才回去”。但晏姐毕竟72岁了,她儿子也担心他妈,我们也怕她摔倒。后她万般不舍的离开了我们家。
晏姐一生命运坎坷,在十八岁时,经人介绍了一位刚从西藏专业回来,分配在764厂工作,长得英俊帅气的小伙子。晏姐妈很是喜欢,阴差阳错的俩人结婚了。谁想这男人从一开始就嫌弃晏姐这村姑,并且性格古怪,常常出手打晏姐,这也是晏姐一生恶梦的开始。
晏姐这老公因是转业军人,又是厂车工能手,工作表现突出。1974年厂里就任命他为知青带队干部来到九洪乡,与五十名知青们同吃住。
第二年晏姐生下大儿子,在月子里第十一天里,突然传来消息,丈夫被公安局人抓到公社去审了,第三天后被移送到市公安局。原来是丈夫与一女知青乱搞男女关系,后女知青怀孕被暴露,那个年代发生这种事情必将受到从重的惩罚,最后她丈夫被判刑十一年。
每当晏姐说到这事既是难于启齿,又憎恨万分。当时许多人都劝她离婚,晏姐妈坚决不同意说:“嫁鸡随鸡”。迫于传统观念压力晏姐只有忍辱负重。住在半山破房里与儿子相依为命,帮人割牛草卖,背上娃儿挑土挖田,干尽最累最重的活。在这十一年中,每到探监时间,就带上儿子去唐家埧监狱看望丈夫,晏姐说:“他多次哭着说对她不起,回去要好好对她”。晏姐儿子也说过:“探监的阴影总还记得,所以造成性格上的孤僻自卑。
十一年后她丈夫出狱了,后他们又生了一个儿子,丈夫并未改掉恶习,贫困的家境常常让他不顺心,家暴晏姐是常态,他去广州打工,一走又是几年,从未向家里交回一分钱。晏姐披星戴月,种田养猪供养俩儿子上学,俩儿子也争气,学习成绩不错。大儿子曾多次说过:“一到开校妈就焦虑,卖粮食的钱根本不够,好得幺舅对兄弟俩学习上的帮助”兄弟俩分别大学本科,专科毕业。
大儿子毕业应聘到沿滩一中学教书,因家境贫困,憨厚老实,没人愿意嫁给他,后王井小学校长看上他,把他调到该校转正,条件是:要娶他女儿,并给他一处老住房。很悲催的是,校长女儿(因计划生育打针堕胎后遗症)智力语言有缺陷。
小儿子长得高大帅气,外形酷似父亲,本乡人都嫌弃他家,也一直不好找媳妇,后被招郎上门到建设乡去了,晏姐每次摆到这里都很痛心。
晏姐曾经到一处工地打工,一次意外事故被石头压断大腿,后对方赔付了四万元。某天听人说有单位来王井乡,需交三万五,今后就可以领取养老金。其丈夫不同意,说是骗人的,要用这钱修房子。晏姐每次讲到这里,都自责自己没坚持,满脸的遗憾。目前晏姐每月只有一百二十元的农村补贴。
晏姐刚出院不久,就一直说:“要来看望老母亲”,后儿子带上晏姐来看望了我妈,因手术又放疗后的头发掉了许多,坐在沙发上都坐不稳,我听后很是伤感!
十月初的一天下午,我与老公带上妈去王井她大儿子处,在二楼拐弯处见到晏姐,原来她拄着拐棍早早的等着我们,二年不见的晏姐苍老了好多,晏姐很激动握住我的手,我一下湿目了,这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一种情感之泪,晏姐儿子媳妇非常热情接待我们。
晏姐大儿子李勇,是方圆十里都很受人尊敬的李老师,穿着非常简朴,勤检持家,其儿子李帅刚从湘雅医学院毕业,他对母亲非常孝顺。原来晏姐从我们家回到九洪老家后,其父亲“老毛病”又犯了,小吵小打是常事,三个月前对母亲又大打出手。儿子说:“父亲一直都嫌弃母亲,母亲生病他也没能力去管,我俩兄弟都拿他没办法”。儿子就把晏姐接回这里,就让母亲在这里安度晚年。
小李继续说:“天不遂人愿,上天却让我妈得了这病,这次医疗用了十七万元,我弟出三分之一,剩余我垫付”,现在我条件好些了,就让我妈过好点。晏姐又说:“我经常都记斗了你们一家人对我的好,刘三妹(弟媳)带我去过成都,我一直想去峨眉山,大姐你带我去耍了,我回来刚把97岁的老娘送终,我没生过大病,现在这样过80岁都恼火”……。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暗,突然细雨纷纷,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一阵秋风吹来,我感到一阵寒意,陷入了久久的沉思!晏姐这一生命运多舛,是婚姻的不幸,更是传统愚昧观念的枷锁而造成的不幸。但她的坚韧不拔,忍辱负重,吃苦耐劳的韧劲就是中国底层妇女一个时代的缩影。
晏姐的命运虽然是不幸的,但有孝顺的俩儿子相伴,有学业出众的三个孙辈。比起在莺歌燕舞背后仍挣扎在绝望中的大批芸芸众生,晏姐又是有幸的。
作家简介:代燕萍,自贡市原物资局系统退休,从事过财务、行政及党务工作。多篇散文在《自贡日报》和《大公井文学》公众号上发表。贡井区作协会员,自贡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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