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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8期,I267. 32.SciSocXiv ID: 202603.03767v1

散文:金沙江畔的笛声

最新原创 2026-02-26 12:18:35 加载中... 本站 罗辉(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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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物名称 川江文学
出版年份 2026年第8期
期刊总数 第32期
PSSXiv ID版本 v1
文学分类 散文
中图分类号 I267
文献标识码 no
编辑 白桦
关键词 散文,金沙江畔的笛声,川江文学,罗辉,四川

我的师傅,刘姓,于十年前退休回了老家。

日前,师娘来信说,辛劳一生的刘师傅在今年“元旦”节后的一个晚上去世了。捧信呆立良久,我不禁泪从心涌……

十八岁那年,子承父业的我走进了峡谷。驻足于攀西高原的弄弄坪,极目远眺,在那流光溢彩的七月骄阳映照之下,一片苍凉、深邃而神秘的峡谷在远处若隐若现。你会从浓浓郁郁、几乎漫山遍野的火箭草苍黄中,敏锐地捕捉到一缕腾浮而出的美丽紫气,它仿佛自大地深处升腾,带着几分神秘与不可言说的灵性。那里极其安静,仿佛时间在此凝固,万籁俱寂,唯有微风偶尔掠过草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在这寂然之中,你绝不会目睹到年轻女郎轻盈飘飞的裾裙,也无法见到髦髦老翁静坐呼吸、吐纳天地之气以调理生命的景象。都市的纷攘喧嚣,连同一切尘世的烦扰与嘈杂,在此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时,迎我入谷的便是原攀钢烧结厂(后并入攀钢炼铁厂)的刘师傅。后来竟真正地拜在他的门下,作了他的第七位弟子。 “往事如烟。”歇下手中的活,在装卸车旁休息时,老刘师傅常在耳边这样说,轻轻地。我惊讶于他的话很有哲学味。生命中逝去的那部分已经飘散,淡了,远了。但如烟 似雾的往事中,老一代攀钢人仍能清楚忆起不能忘怀的东西。

金沙江如一道深深的犁沟走进南高原腹地,江深谷荒,人迹罕至。自60多年前发现有黑色魔石之称的钒,还伴有钛、铬、锰、镓、钴、镍等十几种稀有贵重元素,到被赋予钒钛磁铁矿含义流出第一罐铁水那一刻起,这峡谷便印满一茬茬攀钢人艰辛的足迹,这生命之流在阳光和月华下送给人们希望。攀钢人也在岁月流逝中宽广了默默吃苦的胸襟。不是巧合,在攀钢人执著的眼眶中闪现景点最多的就是攀枝花。火红的攀枝花驱走峡谷的寂寞。瞅着那树干硬朗,守护着飞扬的红尘和忙碌峡谷的攀枝花。攀钢人的目光变得崇敬且深远了。

铸炼锻打钢铁的攀钢人、攀枝花二者在峡谷世界中构成倔强而美丽的生命色彩。攀钢人用他们的汗水与坚韧,在炽热的炉火前反复锤炼,将粗糙的原料化作坚硬的钢铁,正如攀枝花在峡谷的险峻环境中顽强生长、绽放出独特的花朵。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充满了力量与生机。行走在这片峡谷之中,我逐渐感觉到自己正悄然融进这浓烈的色彩里。钢铁的冷峻与花朵的柔美,人类的奋斗与自然的壮丽,彼此呼应,相互映衬。每一步前行,都仿佛在与这片土地的灵魂对话。

每当歇息在工棚或宿舍里,因工作而不得不与家人两地分居的师傅便口横管笛,吹奏起一段段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笛声如泣如诉,在寂静的夜色中悠悠回荡,穿行于简陋的居所之间,仿佛承载着他们内心对远方妻儿的无尽思念与深切挂牵。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封无法寄出的家书,每一次吹奏都是情感的宣泄与寄托,借此排遣那些妻儿不在身边的孤寂与漫长时光。一年四季每天几千余吨的烧结矿饱含了多少笛声之情?他不得而知。他说人类的幸福就是以群体的奉献换来群体的幸福。

视野里是相距不远的六台烧结机:各类设备高低错落,井然有序地分布在厂区之内,高耸的除尘管道如同陡峭的崖壁一般,挺拔矗立,直插云霄,与遥远的天际相接,展现出令人震撼的工业美学;而一旁的水封拉链机械则宛如一条气势磅礴的钢铁巨龙,昼夜不息地探首运作,持续不断地吞吐着生产的能量,仿佛不知疲倦地汲取着源源不绝的动力。侧耳倾听,马达持续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在机械的节奏间回荡,竟恍若一道清泉悄然流过,其声淙淙,如琴音轻叩,又似来自遥远深处的天籁,既沉厚又激荡,一下子攫住了我倦怠慵懒的灵魂,令人在这钢铁与律动交织的空间里,心神为之一振。

师傅告诉我,这几台130平方米的烧结机、占地13公顷的烧结厂区,当初可谓是烂泥污水四处流,沼泽泥泞没膝头,乱石黄土堆成山,黑色矿粉随风游。高温、高尘毒、烟雾三大怪物无情地威胁着上班职工的健康。最终攀钢人经过治尘、治烟、治厂容厂貌的“八年艰苦抗战”,由原来的污染源,一跃为原冶金部、攀枝花市命名的“文明单位”和“清洁工厂”,其间,蕴含着多少动人的篇章呵……

一抹红霞映峡谷。师傅告诉我,攀枝花开了。

一连几天,攀枝花次第怒放在峭壁枝头,一朵接一朵,一片连一片,盛放得如火如荼。远远望去,那一簇簇艳红似火的光彩,宛如一团团绚丽的云霞,轻盈地飘浮在山间,映照着蓝天,热烈而又鲜活。峭壁之上,火箭草斑驳点缀,绿意隐约其间,与攀枝花的红艳形成鲜明对照,仿佛自然之手随意挥洒出的瑰丽画卷。两侧裸露的陡壁崖顶,此时正泻满残阳的余晖,金红色的光芒铺洒下来,将攀枝花映照得晶亮剔透,仿佛每一片花瓣都裹上了一层熔化的金属,熠熠生辉,光彩夺目。这景象厚凝而凸显,不仅美丽,更透出一股原始而奔放的野性,令人心驰神往,仿佛置身于一片未经雕琢的自然圣地。

因为倒班,早晚都得干活,难得见到这样的景致。然而,每天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师傅总会带着我,一起爬上厂区内最高的混合料矿槽平台上。站在那里,视野顿时开阔起来,整个厂区与远处的风景尽收眼底,我一次又一次地看见——攀枝花在夕阳的斜晖中轻轻摇曳,一次次恣意地舒展着枝叶,仿佛在向天空展示它那热烈而张扬的个性,绚烂而又充满生命力。

那次,师傅又横吹管笛,节奏明快地吹奏着。傍晚时分,我忍不住问:“您怎么总爱吹这管笛?它和攀枝花有什么关系吗?”

师傅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处被霞光染红的峡谷,缓缓道:“你听过攀枝花的故事吗?这花不是普通的花,是火的化身,是这片土地的灵魂。我的笛声,就是想和它说说话。”

“和花说话?”我有些诧异,却又被一股深沉的力量牵引着追问:“那花会回应您吗?”

“当然会!”师傅指了指身边的烧结机,声音笃定而柔和,“你看这些机器,轰鸣时不就是一种回答?还有风、星辰,甚至金沙江的流水,都在替攀枝花诉说。只要用心听,就能明白。”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矫饰,只有岁月沉淀的真诚与智慧。我低头思索,忽然注意到他粗糙的手指布满细密裂纹——那是常年劳作的印记。这一刻,我似乎懂了:师傅的笛声不仅是与攀枝花对话,更是与自己的人生对谈。

第二天清晨,我们迎着朝阳走进厂区,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钢铁特有的金属味道。师傅指着不远处的攀枝花树说:“你看,那就是它的模样。粗壮的树干像攀钢人的脊梁,如火焰般燃烧的花朵是我们奋斗的热血。”

顺着他的指引望去,那棵树孤独却坚定地矗立着,仿佛世界都无法动摇它的根基。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像一场红色的雨。我伸手接住一片,触感柔软却带着坚韧。

“知道吗?”师傅的声音再次响起,“攀枝花还有个别称叫英雄花。它开得热烈,谢得壮烈,从不拖泥带水。做人也该这样,无论困境如何,都要活得坦荡磊落。”

我点点头,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敬意。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温暖的金色轮廓。他拿起管笛轻轻吹奏,旋律悠扬婉转,仿佛倾注了所有情感。

周围的景物渐渐模糊,唯有笛音久久回荡。我闭上眼睛, 仿佛真的听见攀枝花的低语,它在讲述生命、坚持与奉献的故事……

又到了我和师傅值夜班的时间。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将一切轻轻包裹。头顶满天星斗高低闪烁,像悬在空中欲坠未坠的珍珠。万盏灯光从参差错落的楼宇中溢出,成点、成线、成群、成片……尤其出铁、倒钢、推焦时,更是流光四溢、五彩纷呈,大片暗夜被染红——红的天、红的地、红的烟、红的雾、红的峡谷,在夜色中融合涌动……脚下浑黄汹涌的金沙江也温顺起来,像银般串起两岸灯火,组成一幅绝妙的山水静夜图……

师傅又快乐地吹奏起一管横笛。我极目搜索那娇艳的攀枝花朵儿,可茫茫黑夜,目力不逮。猛然间,脑中电火闪烁:横吹竹笛的师傅幻化成一棵挺拔的攀枝花树,枝头朵朵红霞燃烧怒放,将大峡谷映射得灿烂而又壮丽……

作家简介:罗辉,男,四川宜宾人,目前就职于攀枝花,作品曾刊登于《星星诗刊》《青年作家》《铁流文学》《散文诗》《潮头文学》《冶金企业文化》《流火》《攀枝花文学》《金沙潮》《攀钢文艺》《攀钢视窗》等杂志,并多次获省级以上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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