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的小高层，十一楼，顶楼。

因在集团系统内应聘成功，我的工作地点从河北省一县城，突然迁徙到了重庆直辖市所属郊县，跨越了大半个中国。

工作调动随之而来的就是家庭搬迁。

我孤身一人，平时工作生活在郊县厂区，对于重庆中心城区房子的了解，妥妥地“两眼一抹黑”。

我处事干脆利落，对于买房这件家庭最大的事，也“独断专行”“自以为是”。刚进入新单位，根本没给适应时间，直接上手，工作千头万绪，繁忙繁重，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同时又打定主意，过春节后，新学期就让孩子来重庆上学，这是一天也不能耽误的。九月份利用周末，第一次看房大概就确定了，第二次来重庆就交了定金，同时还定好了装修。诸如位置、房价、朝向、学校优劣等等，都没有比较斟酌，只是满足了基本要求，附近有学校，三室。我两个正在上学的孩子。

国庆长假回去和父亲一说，长期干建筑的父亲说，顶楼最主要的坏处是怕漏水，一旦漏水，在房顶上很难找到渗漏的点，非常麻烦。这还没引起我的太在意，一个楼房，怎么会漏水呢？即便是漏水，城市的物业治住这么点儿小毛病，还不是小菜一碟，手拿把攥。就没把父亲的担忧放在心上、当回事。

住了五六年，平安无事。

一 

一个夏季的连绵阴雨天，家人暑假回北方返重庆后，发现客厅正中间的屋顶洇湿了，有两个胳膊抱圆了那么大一片，沙发上，茶几上，地板砖上，都有洇透了掉下来的腻子和白灰点点。

爱人先给我打电话，我头脑顿时猛然一愣，父亲的担忧不幸言中了，我的第一反应是找物业。爱人亲自赶到物业办公室反映情况，物业接待人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记下房号，告诉我爱人，我们报告给工程部，让工程部有时间派人去现场察看、查勘。

从此，我家就踏上了一条漫长的漏雨治理征途。

过了四五天，来人把客厅情况拍了照，又到房顶上勘察了一番，两个工作人员商议讨论了半天，最后抬来一桶防水材料，黑乎乎像沥青又比沥青稀点儿的东西，也说不清是防水涂料还是防水油漆，在他们认为该补的地方抹了抹。对于我家房顶来说，这无异于杯水车薪。然后告诉我们，看看下次还漏不漏，若再漏，等不下雨了，把积水的低洼处用拖布拖干净，看是否能减缓渗水量。

当年秋雨缠绵时节，客厅屋顶依旧洇湿，面积更大了。有一次，我偶然打开吸顶灯具，潮湿部分的灯具竟然“炸裂”。一个沉重难耐烦躁的包袱，堵在了心头，雨停后拿着拖布去墩房顶，成了爱人的“保留节目”。

二 

要过年了，客厅屋顶一大片水洇后的污渍实在难看，依我的意见就让它待着吧。爱人还是比较讲究，感觉实在看不下去，看着就心烦，“有碍观瞻”，不像家的样子。找了两趟物管，请求把污渍处给重新刮一下腻子，物管人员哼哼哈哈，人人都“推轱辘车儿”，一拖就拖到了腊月二十六。气得爱人忍无可忍，一发狠，个人弄。自己买了一小桶腻子，捎带着给了个腻子板。我给爱人扶着梯子，还托举着腻子桶，爱人化身成了刮腻子工，先把洇湿了的屋顶剐干净，落了一地白灰，然后一板一板地把腻子刮上去抹平，最后再清理打扫现场……房顶漏雨，让妻子成了全能工。

第二年的春天，未雨绸缪，我提前直接找到物管工程部，反复沟通协商，为了治理漏雨，为了自己家的正常生活不受干扰，我妥协忍让的结果，就是个人花钱买五桶防水材料，工程部出人工，把房顶大范围地涂抹一层。谁让自家赶上倒霉的漏雨房了呢？为了购买质量优、价格实惠的材料，开车还不大熟练的爱人，拉着我跑出去了二十多公里，到批发市场买材料，倒车时还把车侧面蹭了一下，心疼得爱人像剜了自己的肉。

经过治理，夏季的第一场大雨果然没漏。我暗自庆幸，总算没有白花钱，没有白下功夫，没有白忍受往楼顶搬运材料的腰酸背痛。止住漏雨，消除了心头郁闷和怨恨，所有苦累都值得。幸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秋后又一场大雨，干巴了五六个月的屋顶又洇湿如旧了，腻子光滑白面，白刮了，吃苦受累车微蹭，一切都白搭了。并且这一次，雨又大，持续时间也长，洇湿的地方不只是中间屋顶了，还延展渗透到了餐厅屋顶五小片，并且“漏情恶化”，客厅屋顶开始往下滴水了，在茶几上接上塑料盆，两天几乎就满了。由于楼顶夹层有积攒渗水，室外不下雨五六天后，室内才能不再滴答，脸盆才能撤下茶几。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沉浸在了“泉水叮咚响”的野趣意境中。

找物管，标和本都治不了，人家还推脱敷衍，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四处碰壁，不知生了多少肚子闷气，我和妻有时就互相抱怨，甚至爆发“内战”。爱人一狠心，今年漏雨不管了，咱们的物管费也不交了。

元旦前，家中已经欠了六个月的物管费。物管催费人员上门讨要，爱人打开门，让工作人员看那“一大五小”六处洇湿的屋顶。收费人员张口就来，不行我们启动使用大修基金的流程吧，明年雨季前争取给你们修复。依着爱人，还是不交，等什么时候修好了，什么时间再一次性的补交。我还是替物管着想，大家都不交，那物管只有关张，小区垃圾还不堆成山，“家将不家”，何苦呢？在我的“胳膊肘往外拐”的劝说下，算是把欠费全部如数缴纳了。高兴的工作人员，顺手就把我家绑好的垃圾袋给提了出去。这会儿，我作为业主，总算体会了一次“当大爷”的感觉。

三

第三年又到了，心头之痛依然挥之不去。又到了多雨季节，我重点攻坚工程部主管，恰好他也是北方来的，我还给他攀上了老乡关系。他说他有一种疏导方法，看看能不能管用。我去了解动用大修基金管理办法，物管人员给看了看审批签字流程，我一看头就大，真是自己主动就“望而却步”了。我也不知老乡说得疏导是什么办法，就把宝都押在了“老乡”身上。

为了催老乡尽快动工，连续两个双休日我都去找他，还想方设法动用多方关系、费尽心机才找到他的手机号码，打电话发短信轮番轰炸。本身不抽烟的我，还买了一盒烟给他上贡。

连续攻关三周，终于换来了进家施工。却原来；摸索着用电钻打几个孔，找到了积水处，穿进去一根直径五六毫米的细塑料管，塑料管绕着墙边曲里拐弯通到阳台落水管。想着通过“绕墙转”工程引水入管路。家里不好看是一方面，拐了三四道弯，引水管里有空气阻力，再说，房顶渗水的压力毕竟有限。水没流，下雨洇湿的“片场”还是越来越大。我突发奇想，把弯曲塑料管取直会怎样？死马当活马医，雨后，自行把引水管剪断。果然，水垂直下流，我马上接上脸盆。后来一段时间，洇湿的片场不再增大，积水顺着塑料管开始“飞流直下”了。

但这是治标不治本，下雨接盆、不下了还接盆成了我家的“独特风景”，也是麻烦，万一家中没人怎么办？

四 

动用大修基金，小区所有房顶普遍做一次防水。区里、街道、社区，方案、否定；新方案、再否定。折腾了两年多，也没弄出个眉目来。

有一年年底，说走紧急流程，明天就施工。第二天确实有施工人员拿着切割工具干活了，爱人巴不得施工，立马把拖欠的物管费交了，第三天上午，施工人员正在干活，被有关人员强行制止了。听说是有小区业主告到了区里，这种施工在流程上是有瑕疵，违反了相关规定。动工一天半，又“顺利停工”。

顶楼漏雨又不是我一家，涉及到十几家甚至几十家。顶楼漏雨没人关心，一动用大修基金就有人“眼红耳热”了。

物管工作也确实不好做，没准儿还巴不得有人反映呢。小区呀，百人百条心，办任何事，都有可能侵害或损害到某些人，或大部分或少部分人的利益。大家“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什么时间都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什么事，都不用想着办成。

伤害到任何人的利益了，任何人都可以用不交物管费这唯一的一招来抗争、来威胁。物管为收费也是搅尽了脑汁，费尽了心机，甚至还动用了法律手段——发律师函。我不是害怕，我是以诚信、大局、真善美为出发点，总想着大家都是善良美好的，还预交了全年的物管费。可现实却往往不是这么回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却肆虐横行。

五

老天有眼，上天眷顾。过了几年，家中客厅不漏了，可卧室偶尔还会洇湿手掌那么大一小片，只能无奈接受吧。

楼顶夹层渗水不知什么原因、什么状况，找到了楼梯间的一个薄弱点，天气一下雨，不夸张的说，楼梯间哗哗地漏，甚至还顺着楼梯流到下一楼层。不过，我家暂时不漏了，不用接盆了，引水管还在从房顶往下垂着，往下耷拉着离茶几面一胳膊的距离。退而求其次，我只能接受这样的现状吧。

这么一晃，大概就有十来年了。我们都不指望物管大修了。但还没有最终下定决心自己花钱大修，自己花钱还要考虑同邻居一起动工，因为屋顶是连在一起的，是一个公共区域。我这儿不渗了，邻居屋面渗，照样流过来，怎么办？

一言以蔽之，难呀！难上加难。

但下决心，自己花个一两万，止住漏水还是能办到的。只不过，花钱疼比割肉疼不在以下，只能暂且忍耐着，错过一年是一年，况且又不只是我一家漏，随他去吧。

世事百态，推脱绕。无可奈何，忍耐让。流水无情，洇浸泡。漏水难耐，暂且随他去吧，只要房不塌。

作家简介：史登合，故乡河北省曲阳县，2009年迁居重庆，工作一直同文字打交道，好哲思，喜辩证，追求真善美，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