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文学:舔犊(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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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犊
深冬之晚,朔风如刀。老舅打着手电,顶着寒风来到牛棚。
突然,从牛棚旁的草墩子那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
“谁在哪?”老舅走近观察。
原来是一只没有气息的流浪狗,它身边蜷缩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狗,看样子刚出生不久,湿漉漉的绒毛紧贴身上,小眼睛半闭半睁,小嘴发出微弱的“嘤嘤”的叫声,像是在对这个寒冷、陌生的世界求救。
老舅明白了,小狗的妈妈难产死了,把小狗孤零零地丢在这个世界。老舅心生怜悯,想把小狗带回家。可小狗太小,老舅怕养不活,犹豫中。“哞——”牛棚里突然传来一声牛的叫声,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对了,让阿黄养,可以安慰一下它的丧子之痛。”
阿黄是只上了年岁的老牛,好不容易怀孕却流产了。正伤心呢。
突然,老舅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让阿黄当小狗的奶妈,岂不是一举两得。”
老舅把小狗送到阿黄的身边,对阿黄说:“阿黄,这只小狗没有妈妈了,你愿意当它妈妈吗?”
阿黄疑惑地看了看老舅,又瞅了瞅小狗,眼睛里流出温柔的光,竟伸出舌头舔舐着小狗。
“阿黄,你答应啦!”老舅高兴极了。
老舅还是有点不放心:“阿黄体格那么大,小狗这么小,会不会压死小狗。”
这一夜,他来到牛棚好几次。每次都看到一幅感人的画面:四百斤重的阿黄,小心翼翼地收拢着蹄子,把最柔软的腹部留给巴掌大的小狗崽。
老舅决定给小狗起名叫“牛宝”——牛妈妈的宝贝。
从此,牛宝喝着牛妈妈的奶,在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长大。
牛妈妈特别宠溺牛宝:牛宝叼着牛妈妈的尾巴打秋千,妈妈不生气;牛宝玩累了,趴在牛妈妈的背上睡觉,牛妈妈就温柔地为它舔毛。
可牛宝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它最幸福的时刻,它却要和牛妈妈分开。
没有彩礼的表哥,眼看婚事要黄。舅舅决定卖掉老牛凑彩礼。阿黄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决定,它含着泪,不停地舔舐牛宝,它和牛宝做最后的诀别。
牛贩子来了,牛宝看到一条铁链套住妈妈的脖子,妈妈的一滴浑浊的泪水滴到它的鼻尖。
“汪!”牛宝突然明白,妈妈要和自己分别了。它撕心裂肺的狂吠,凄惨的叫声撕破晨雾,刺痛牛妈妈的心。它猛地扬起前蹄,在石碣上敲出一串火星,它的眼里全是不舍,它拼命挣扎,不肯前进一步,三个大汉也拽不动这座“山”。
老舅抚摸牛背,老泪纵横,他在牛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老牛愣神片刻,不挣扎了,猛地对着牛宝发出一声悠长而浑厚的悲唤,然后乖乖地上了牛贩子的车。
牛宝挣脱老舅的怀抱,不顾主人的呼唤,嗅妈妈的味道一路追去,它迈开八厘米的小腿,穿过车流汹涌的国道,游过冰碴飘浮的灌溉渠,在雪地留下一串带血的梅花脚印。
三天后,牛宝终于在血腥味的屠宰场里,找到了妈妈。
牛妈妈脖子上的勒痕好深。鼻环不知道啥时候扯断了,伤口往外冒着血。牛宝含泪小心地为妈妈舔舐伤口。
这个时候,老舅也赶到了。
“三天不吃不喝了。”牛贩子摸着老牛塌陷的肋排说。又指着三吨重草料车和铁门说:“瞧!全被它撞坏了。”
“这牛平日没这样凶的。”
老舅惊呆了。
牛宝看到老舅,不停地哀号。老舅抱起牛宝,含泪劝它:“牛宝啊,不卖你妈妈,你哥就娶不了媳妇呀!”
牛宝在老舅怀里挣扎,不停地哭嚎,听到这哭声,所有人都惊呆了,牛宝的哭声像人类的婴儿。“不要!”突然,牛宝蹦出一句人话,虽然有点含糊,但绝对是人话。
“这牛我不买了!”牛贩子惊恐地大叫。
听到这话,牛宝立即直立起来,双爪合十,弯腰点头,像鞠躬作揖,它“呦呦呦——”地叫着,好像说“谢谢”!
“有鬼!老牛刚来,咳出一口血,那血的形状,竟然是……一只小狗。”牛贩子哆嗦如筛糠。
后来,一个畜牧机构给阿黄做了血型检测。发现阿黄血液里的催产素浓度,是正常的七倍,原来阿黄收养牛宝后,大脑中的某些情感区域被激活,导致催产素分泌增加。
消息在小镇上传开,大家都感叹,原来有些情感的羁绊,早就超越了血脉的限制啊。
木屋恩仇录
钓鱼佬的小木屋坐落在沼泽边,芦苇环绕,屋顶覆着青苔,木门斑驳。阳光洒下,水汽升腾,显得格外静谧又神秘。
或许是被屋内的温暖吸引,或许是以为这里有食物,乌鸦老黑扑棱着翅膀飞进屋内。
屋内昏暗,角落里有条牛仔裤,这是鼠爷的小窝,老黑扑棱着撞进木屋时,把正在啃鱼干的鼠爷,吓了一跳,这位沼泽地头蛇的尾巴当即炸成鸡毛掸子,跳上纸箱,破口大骂:“哪来的黑煤球敢闯爷的食堂!”
“贼偷,原来你在这,我今天要好好地教训你!”仇敌相见分外眼红,老黑一个俯冲扑向鼠爷。
鼠爷被吓坏了,这个恐怖的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座木屋一直是它的家园,它怎么也想不到今天会闯入一只乌鸦,而且不问青红皂白地要置自己于死地。
关键时刻,鼠爷逃进了一个破木箱中,但老黑还是不打算放过老鼠,锋利的尖喙“咔”地啄碎木箱,鼠爷抱头窜进墙缝:“疯子!老子不就偷过你半块面包吗!至于吗?”
老黑追得更凶:“那是我准备送给花喜鹊的定情信物!”
鼠爷眼看就要命丧鸦口,吓得在自己挖的地道里上蹿下跳,一向自诩鸟界爱因斯坦的老黑,因报仇心切,竟忘记自己与老鼠的身量差别,追着老鼠跑,一不小心卡在鼠爷挖的地道里。
“你过来呀!”见此景,鼠爷笑得花枝乱颤。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钓鱼佬的皮靴声,鼠爷和老黑立即息声屏气,它们同时也闻到一股香味,那是钓鱼佬带回来的渔获。
老黑好不容易从地道脱身,悄悄来到渔获木桶旁,立马开始自己的盗窃计划。老鼠也从牛仔裤中钻了出来,溜向飘着鱼香的木桶,它突然瞥见窗外蟒蛇鳞片反光。它本能地窜回乌鸦身边,爪子拍得老黑眼冒金星:“别吃了!门外有长虫!”
老黑大吃一惊,飞起时把装渔获的水桶碰倒。巨大的动静引起了钓鱼佬的注意,他抄起家伙装了一个陷阱,老黑被捕了!
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黑不禁感叹:“人类的陷阱比天敌可怕十倍。”
月光下,鼠爷盯着笼中绝食抗议的老黑想:三天前这货还追得它差点心肌梗死,此刻却蔫得像块破抹布。作为社交性动物,鼠爷可以感受到老黑此刻经历的痛苦。
“救这瘟神?”鼠爷犹豫不决,突然想起它俩躲避钓鱼佬追捕时,是老黑用翅膀给它挡碎石的。纠结再三,它的同情心战胜了心中的恐惧。
鼠爷咬断拴笼子门的麻绳,冲出牢笼的乌鸦,高兴地直拍翅膀,扇出的风把鼠爷吹了个倒栽葱。老黑别扭地说:“谢谢你,算……算我欠你的。”
夜里,钓鱼佬坐在工具台前维修设备。但疲惫的他很快就睡着了,他忘了自己正在用纸烧热水。
此时,鼠爷正拖着老黑参观它的鳕鱼干仓库——渔具箱。
突然,从窗户吹来了一阵狂风,几片燃烧的纸掉了下来,很快,小木屋火光四溅。沉睡的钓鱼佬根本没有发现此时糟糕的状况,反而在浓烟的熏陶下睡得更沉。
“着火了!”鼠爷被浓烟呛得打滚,它爬向高处。试图咬断悬吊工具的绳索,希望工具掉落的时候,可以把钓鱼佬唤醒,可惜钓鱼佬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老黑俯冲撞翻水桶,淋湿的翅膀想灭火,却没想到再难飞起。生死时刻,鸟类爱因斯坦老黑发现了灭火器,它意识鼠爷咬断悬挂的灭火器拉环,自己用喙精准啄开保险栓……
巨大动静终于让钓鱼佬睁开了眼。
好在抢救及时,小木屋的损毁情况还不算严重。老鼠和乌鸦拯救了小木屋,也拯救了钓鱼佬。比较可惜的是小老鼠的家——牛仔裤被烧毁了,它需要寻找一个新的栖息之地了。
“小老鼠,我给你一个新家。”钓鱼佬说。
从此,鼠爷和钓鱼佬一起外出捕鱼,钓鱼佬的渔具袋成了鼠爷新的家园。老黑也时不时来到渔船上做客,这两个跨越物种的孤独灵魂,最终成了一对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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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介绍:刘惠榕,笔名;晚秋暮埙,慧雄,中学高级教师,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福建省漳州市作协会员,在《闪小说传奇故事》《微型小说月报》、《金山》、《故事会》、《当代文学》、《精短小说》、《微型小小说月报》、《博爱》等报纸、杂志发表文章。出版小小说集一本《烟火人间》。《摆渡人》获“赤帜阳杯”世界华文闪小说大赛中优秀奖、《中华神医》获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征文大赛优秀奖、全国第六届“玉兰杯”银奖,《飘浮》获作家故事微刊奖励奖、《张月寻爱》获全国第六届“玉兰杯”新创文学网络电视大赛+银奖、第四届“荷花淀”杯,《莲》全国限时同题闪小说大赛一等奖。《淬火》获“工业记忆里的家园情怀,赓续传承天津工业精神——‘工业地’散文征文”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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