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九龙街的饭香与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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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逛九龙街的人,一半是冲咸饭而来,一半则是来一睹咸饭妹的风采。
咸饭店开在巷口,旧木牌上“阿妹咸饭”是手写的。
闽地的咸饭,口味杂,蔬菜、禽肉、海鲜皆可入饭,能登大雅之堂,也是家常便饭,顺着街坊的喜好,阿妹还衍生了二十多种味道。
都说众口难调,然而,咸饭妹的咸饭却有够赞,米粒软糯软,萝卜脆甜,肉香而不柴。她还记住每个人的口味——张叔要少盐,李婶不吃葱,小学生们爱加一勺花生酱。
阿妹长得爽朗,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衬得那身银色的首饰,街坊都说:这查姆真水。(这姑娘真漂亮)。
咸饭妹的装扮是九龙街一景,发间的珍珠发卡,耳垂上摇曳的金葫芦耳坠 ,脖子上的璀璨的宝石项链,以及双臂上佩戴着的多种银手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手指上套着六枚款式不同的银戒指,即便干活也不摘下来。
人红必然招妒,闲话像阴沟里的风,到处乱刮。说她开的不是咸饭店,而是个不正经的地方。咸饭妹听了也不生气,漂亮的脸蛋露出俩酒窝,笑声洒向四方,身上的首饰散发出耀眼的光。
曾有个疑心重的女人,跑到咸饭妹店门口撒泼,只因丈夫一天晚归,说在外吃咸饭了。她怀疑丈夫与咸饭妹有不正当关系。
咸饭妹脸颊泛红,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连同发间的银饰都轻轻震动起来。
第二天一早,咸饭妹把泼妇骂人录音在店门口播放,往来街坊听见后,明白了骂人的真相。
不一会儿,那女人羞红着脸来了,忙不迭地道歉,说误会了,原是丈夫帮店里修水管,才受了这一饭之恩。要求咸饭妹关录音。
“录音可以关,”咸饭妹眼都没抬,“只是人心比水管更容易堵,疏通还得靠自己。”
咸饭妹的麻烦还是一浪刚平,一浪又起。
某日中午,“啊,饭里有碎玻璃!崩了我牙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像一枚炸弹,在店里炸开,只见一个男人高举着手,手指捏着一块碎玻璃,一只手还夸张地捂着嘴。
“真有玻璃!”
“快看看咱们的饭!”
恐慌瞬间蔓延,有人捧上碗慌忙检查。
咸饭妹赶紧过来查看,一看是份萝卜咸饭,心里有数了,声音清亮,压过嘈杂:“各位顾客,我的灶台大家每天都看得见,萝卜,大米要洗三遍,台面一天也擦三次,大家少安毋躁,让我看看监控。”
咸饭妹不慌不忙地调看监控,发现那男人左手一直放在桌底,时不时光顾一下左右,发现没人注意,左手往碗里飞快一丢,接着大喊。
她冷笑,盯着那顾客:
“先生,先生你的手法真高明,玻璃碴是你自己放进去的,要不要我把监控放给大家看?”
店里一片哗然。
“送他去派出所。”众人议论纷纷。
男人抓起外套灰溜溜地就想跑。
“慢着。”咸饭妹高亢的声音把那人钉在地上:
“我店的监控内存很大,想来吃饭欢迎,想来下‘佐料’,哼哼。”
男人不敢回话,一头扎进街外的人流里。
咸饭妹转过身,换上明朗的笑容:“一场误会,搅了大家的兴趣了,今天每碗萝卜咸饭免费加一勺肉酱。”
小店瞬间充满了欢笑。
坏心眼的人,见一招不行,又使出一招。
流言像疫情开始蔓延:“咸饭妹穿金戴银,哪有心思做好饭。”
在流言的影响下,不少顾客也产生怀疑:老板这么爱花钱,会不会把钱都算到饭钱里了?
咸饭妹察觉了,却不争辩。不久,咸饭店前贴出一张通知:
各位街坊;
明早9点,本店暂缓开店两小时, 举办阿妹首饰展览,请大家准时来瞧。
次日清晨,好奇的人们准时涌进咸饭店。只见咸饭妹戴满了首饰,笑盈盈地等待大家。她今天是刻意打扮的:乌发上珍珠发卡,耳垂上金葫芦摇曳,颈间、腕上、指间的银器在晨光中璀璨夺目。这时的她就像一座会行走的小宝库。
“各位叔伯阿姨,兄弟姊妹,感谢大家来捧场。”她声音清亮,没有一丝窘迫,“都说我咸饭妹爱打扮,今天就让大家看个明白。”
她侧过身,指尖轻托耳坠,开始如数家珍:
“大伙瞧瞧,这精致的葫芦形的耳坠是仿明代的,福禄,好彩头啊,上面的缠枝纹是师傅花三天时间才簪出来的。”
接着她又摸了一下颈上的项链:“银项链是侗族非遗,上面刻的蝴蝶、花是侗族长辈祝福女儿美丽勤劳的意思;”
她又抬起手臂,几个银镯子相互碰撞,发出风铃般的响声:“银镯子是傣族錾花镯;这个戒指叫錾字戒,里面刻着‘福寿’两字,老人家戴了,健康长寿的;还有这个嵌宝戒,石头不贵,贵在工艺,这圈手工掐丝,比头发还细……”
街坊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原来都有历史的温度。
人群中依然有人尖锐地说:“咸饭妹,你好有钱呀!”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这东西这么费工夫,一定不便宜。”
咸饭妹听了,笑容未减,没有回答,只是问大家:“各位,这些银器值钱吗?”
“值钱,非常值钱!”不少人点头。
“实话告诉你们,这些首饰都不是我的,我也一分不赚。”
“为什么?”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她轻轻撩起裤腿,一副假肢暴露在晨光里。
咸饭妹用平静的声音诉说沉重的往事:“十年前打工时遇意外截肢的,当时,没人肯雇残疾人,是一位非遗老银匠给了我第一份糊口的活。工坊里还有许多或聋,或哑或行动不便的师傅,他们手上功夫棒极了。”
她放下裤脚,站直身体,目光清澈看着每个人:“可是师傅们嘴笨,不会吆喝,我暂且当个活‘广告’,替他们喊一嗓子。各位要是觉得好,日后想置办点什么,可以去工坊看看。地址就贴在墙上。”
顾客们鼓起掌,流言也在掌声中散去。残疾人非遗工坊的订单一夜间也多了。
从此,每天清晨,九龙街的咸饭店门口除了排队买饭的人,还来了几个义工,有的帮着择菜,有的帮着打包。咸饭妹的首饰换得更勤了,有时是侗族银匠新打的蝴蝶链,有时是錾刻着“平安”的戒指。她总会笑着给顾客介绍:“这是工坊师傅新做的,材料都是纯银的。”
有人问她,现在生意这么好,要不要开分店?她摇摇头,看着墙上的照片——那是她和残疾人工坊师傅们的合影,照片里的人在笑,阳光落在银饰上,和咸饭的香气缠在一起,漫过整条九龙街。
作家介绍:刘惠榕,笔名;晚秋暮埙,慧雄,中学高级教师,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福建省漳州市作协会员,在《闪小说传奇故事》《微型小说月报》、《金山》、《故事会》、《当代文学》、《精短小说》、《微型小小说月报》、《博爱》等报纸、杂志发表文章。出版小小说集一本《烟火人间》。《摆渡人》获“赤帜阳杯”世界华文闪小说大赛中优秀奖、《中华神医》获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征文大赛优秀奖、全国第六届“玉兰杯”银奖,《飘浮》获作家故事微刊奖励奖、《张月寻爱》获全国第六届“玉兰杯”新创文学网络电视大赛+银奖、第四届“荷花淀”杯,《莲》全国限时同题闪小说大赛一等奖。《淬火》获“工业记忆里的家园情怀,赓续传承天津工业精神——‘工业地’散文征文”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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