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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5期,I25. 29.SciSocXiv ID: 202603.03715v1

散文:代家坝

第5期预上刊 2026-02-17 09:26:56 加载中... 本站 游雪莲(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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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物名称 川江文学
出版年份 2026年第5期
期刊总数 第29期
PSSXiv ID版本 v1
文学分类 散文
中图分类号 I25
文献标识码 no
编辑 白桦
关键词 散文,代家坝,川江文学,游雪莲,四川

野草淹没的归途

每次步行釜溪绿道,总想绕道去代家坝。今日终于如愿。

代家坝蛰伏在蜀光中学身后,与滨河公园的景观步道只隔几步。这里曾是城市的菜园,釜溪河流经此处,在金子凼上游拐了一个大弯,绕着樊家坝缓缓转了一圈,便圈出了一座岛——釜溪河上少有的岛屿。

站在河岸,看水流依旧不紧不慢地打着旋儿,仿佛还在为那些消失的菜畦唱一首挽歌。

城市扩张的爪子早几年前就伸到了这里。绝大多数住户像候鸟一样迁走了,只剩下寥寥几户,固执地守着什么。田地无人打理,野草便得了势,疯疯张张地占领了每一寸曾经精耕细作的土地。往昔郁郁葱葱的菜畦不见了,只有些懒洋洋的“懒庄稼”——大概是种子自己落的,随意地长着,也不指望有人来收。

想起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这里可是块风水宝地。菜农们虽然起早贪黑,但一挑菜挑到城里,就能变成活泛的票子;男人不愁娶,女子不愁嫁,就连工厂里穿工作服的工人,也愿意把家安在这里。劳作之余,还能到附近的鸿鹤化工厂、肉联厂打打短工,日子虽累,却充实得满满当当。

地里还有一位大爷在弯腰劳作。他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把汗,朝我笑笑:“这种日子,一去不返啰!”他说他们搬到了附近租房住,就为方便回来打理这点剩下的地。“多数人家都不回来了,拿着房租费,也过得安生。”

金子凼曾有个渡口。那些年去表姐家,必坐那艘小渡船。船工换了一茬又一茬,但都一样的热忱。记得有一次,偌大的渡口只有我一个乘客,船工照样解了缆绳,摇着橹把我送过河去。吱吱呀呀的划桨声,艄公悠长的号子声,满船的人挤在一起回家过节的喧闹声——如今都沉在河底了。

河水还在流,只是渡船没了。

我仿佛又看见那只船在河面上漂浮,晃晃悠悠的,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渐行渐远。

那时这里热闹得很。化工厂、肉联厂、五四医院、防化营,还有那些乡镇企业和私企,都红红火火的。厂子多了,人便多了;人多了,农家乐便星罗棋布地冒出来。我曾有位同事住在这里,后来单位在市区给她分了房,她死活不肯搬,说这儿是风水宝地。我当时不懂,现在看着这一片荒芜,忽然就懂了——她舍不得的不是房子,是日子。

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出现一块偌大的空地。地上车辙纵横,想来常有人在这儿练车。一条宽敞笔直的公路修到污水处理厂大门右侧,便戛然而止。往前看,野草没膝,无路可走。

正一筹莫展,忽闻人语声。循声望去,草丛深处,影影绰绰有四个人,只露着半截身子。手持长棍,头戴草帽,脸遮墨镜,正小心翼翼地探路前行。那装扮,远看像归国华侨游山玩水,近看似农技人员做田间实验。

走近一问,原来是在这里生活过的村民,举家从北京回来祭祖的。

老人见了我,格外亲切:“你也是代家坝的?”

他们正在寻找老屋的位置。可是萋萋荒草把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虽是冬天,草 still 深得没过膝盖。一家人在周围转了个遍,发现整个山头上就剩下两户人家了。

年长者一边探路,一边啧啧叹息:“屋不占基啊!屋不占基!”

忽然,老伴儿惊呼起来:“快看!当年栽的那棵核桃树还在呢!”

那声音,像发现了新大陆。

两位老人踉跄着靠近,在那棵老核桃树前站定。他们默默地抚摸着树干,轻轻地诉说着什么。老泪,就那样纵横着流下来。那一刻,他们仿佛不是在摸一棵树,而是在触摸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个在老屋前嬉笑打闹的年代,那些被柴米油盐浸泡得温润的日子。

簇簇疯长的蒿草,早已把院落四周的生机掩埋。那些汗水、泪水和脚印,都在草荫里沉沉睡去了。

废墟上,残存的旧物件散落各处。草丛深处斜倚着一张八仙桌,满面蒙尘,桌腿也跛了一只。我盯着它看了许久,恍惚间,竟看见一家人围坐桌旁,正吃着中秋的团圆饭。笑声、碗筷声、小孩的吵闹声,从记忆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漏出来。

围墙根下,几丛野花依旧攀附着,却已褪去了昔日的羞赧。它们不管不顾地开着,不为那些回不来的人徒生半点自责。

残垣断壁抖落一地萧索。风里似乎还飘着劳动的歌声,细细的,隐隐的,像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白云在天上缓缓地走,偶尔潸然垂泪。只有几株小草从砖块瓦砾间探出头来,自在地摇曳着清风,固执地为那些搬离的居民守候着什么。

夕阳西下,黄昏正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光线。蓦然回首,却见残檐的某一角,还被最后一抹余晖点燃着,明丽得晃眼。

站在这片废墟上,不由得想起一句话:繁华之后,尽是苍凉。

路边脚下,星星点点地开着些野花。它们像一群忘了归路的孩子,仰着笑脸,不知岁寒将至,天真烂漫得让人心疼。

十月的山坡,草色正由绿向苍茫的黄过渡。不想在道路拐弯的山脚下,竟遇见一口堰塘。水葫芦挤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水面。但就在这片拥挤中,居然还开着些亭亭玉立的紫色花朵。虽然稀疏,却艳丽得惊人。我站在塘边,看了许久。忽然明白:花,不一定都要开成盛大的花海。有时候,三两朵,就够了。

夜色渐浓。毛家坝大桥下的游船已经落寞了很长一段时间,静静地泊着,等着有一天,能载一船星辉,入梦。

回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城市的蔬菜供应全靠近郊的菜地。我家临釜溪河边的水涯居,常常能看见挑着蔬菜的人们,从楼下经过。有一天,我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一位老伯挑着一大挑豇豆,在五十梯那儿歇脚。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放下担子,扯出腰间别着的白毛巾,在脸上、脖子上来回地擦。临时摊点的张老头递给他一杯凉水,他咕咚咕咚喝罢,又挑起担子,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地,蜗牛般爬完五十梯,沿着四医院堡坎下的长长斜坡,慢慢消失在视野里。

那个背影,我记了几十年。如今,代家坝热浪扑面的菜地里,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还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们挑着担子,挑着一家人的日子,从清晨走到黄昏,从青年走到暮年。

时光荏苒。代家坝早已褪去了盐运水道的喧嚣,回归田园,又告别田园。现在,随着自贡东部新城和釜溪河复合绿道的建设,这里又将开启新的轮回。

只是那些野草,还会继续长。它们是最忠诚的守夜人,守着每一寸被遗忘的土地,守着每一缕不肯散去的魂。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所谓故乡,大约就是一棵老核桃树,一张跛脚的八仙桌,一口挤满水葫芦的池塘。它不在任何一张规划图里,只活在某些人的记忆深处。

夜深人静时,它会悄悄浮起来,渡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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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雪莲,四川自贡人,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自贡市作家协会会员,荣县作家协会理事。在《中国妇女》《分忧》《四川关爱明天》《四川农村日报》《精神文明报》《自贡日报》《四川散文》《德阳文艺》《洪山文艺》《巴蜀家风》《蜀南文学》《盐都艺术》《自贡作家》《自贡三农》《自贡社会扶贫》等报刊杂志及公众平台发表多篇作品。有征文获省市级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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