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芳的灵魂刚出窍，就被她一把拽了回去。

买菜时接到老师电话，说儿子差两分上重点。贾大芳的魂都惊飞了，提起菜就闯出了菜市场:得找人捞儿子！

刚撇进小区，就看见一个银发老人在门口打电话。风掠过耳尖，她隐约听到“局长”俩字：本小区从没见过这老太婆，身份不简单呐！她一个激灵，把魂拽了回来。她两步走拢，低头问：“大姐，这么早出来散步呢？”

老人扭头看着她的手：“今天的菜挺新鲜。”“刚从田里挖来的。”贾大芳手脚麻利地从五根高笋里挑拣出两根：“姐，您喜欢这菜？拿两根儿回去，切细了，凉拌着吃，可清新爽口了。”

老人抖擞着伸出双手。“姐，您儿子真优秀，都当局长了。”贾大芳把高笋塞到老太婆手里，一边歪头瞟着老人的脸。

“啥优秀？混了20年了，才当上教育局局长。”老人刚接过去，就掉了一根儿在地上。

“教育局”三个字如一声巨雷，震得贾大芳身子一个趔趄：“我的天也，这运气来得太是时候了。” 她知道教育局局长姓冯，可从来没见过这尊佛。如果能通过她认识冯局长，儿子上市重点就有谱了吧？

贾大芳的魂彻底被拽回到了身子里。

“老太太，教育局局长好啊。”她矮下身子，紧紧挨着老人坐下，捡起地上的高笋扔进袋里，顺出两根大的：“地上的弄脏了，换干净的。”

老人一把抓过去，紧紧攥在手里，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老太太，教育局局长管着全市十几万学生呢！”贾大芳眼里闪着光说。 “工资低，不够用！”老太太唾沫横飞，“我叫他出来摆个地摊，也能多挣两个菜钱。”

“冯局长去摆摊了，我上哪儿找人帮忙去？”贾大芳忙掏出纸巾，给老人擦掉口水，嘴里急着：“老母亲，摆地摊赚钱多，但哪有当局长那么有身份啊？”她站起来，腆着肚子：“您看，局长走路都是这样的，身前身后都跟着很多人。”

她又“噗”地坐下去，双手捧起老人满是老年斑的手：“这教育局局长，搁以前，算是青天大老爷呢，怎么能轻易辞职呢？”话还没有说完，她快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这天儿太冷了，您的手冰凉。”她把衣服给老人披上，“我送您回家吧，小心别感冒了。”

老人紧紧地捧着三根儿高笋，听话地往最近的单元门走去。贾大芳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提醒着脚下：“老母亲，我们是好邻居，麻烦您儿子关照一下我家小子哦。”

上了台阶，听见门里面一个男人在吼着：“你怎么又没看住她？我去找找。”门砰地被打开了。

“哎呀，妈，你一大早魔怔啦？怎么又乱跑啊？这是城里，新地方，走丢了我们也找不到哈。”

老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高笋，男人把菜接过去：“这么贵的高笋，你又是去哪个菜摊上偷的？没被人打吧？”

念了一通，男人才看到后面跟着的贾大芳：“哎呀，大姐，真感谢您把我妈送回来啊。我妈这老年痴呆，太费神了！”

男人又快速把手中的菜递给贾大芳，“姐，您做了这么一个好事，没啥好感谢的。这高笋嫩，您拿回家炒肉吃吧。”

贾大芳原本想打招呼的右手固化在空中，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男人身上的环卫工黄马褂：“你不是冯…冯…冯局长？”

男人没听清：“啥机长？我不会踩缝纫机！”

贾大芳的灵魂再一次出了窍，这次，怎么也拉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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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简介：杨杜平：四川内江人，高级讲师，作协会员。屡有文章见诸各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