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过完年，谢三就去邻州城做建筑工，算来已经半年多了。

眼看秋收马上就到了，估摸家家户户正忙着割谷呢，谢三就给杨柳打电话。

谢三说：“老婆，我就不回来了，一个多月后北部新区工地上的活就干完了，等干完了就回来。我们的包工头说了，如果我们不走，从现在起，每天工资加100块。反正家里田也不多，你和爸妈他们说说吧，让他们抽时间过来帮一帮。要不，找找谢桥吧。每年农忙季节，我们都和谢桥互相帮忙，今年就请他多帮帮我们的忙。”

一听能多挣钱，杨柳就说：“只要能多挣钱，你不回来就不回来吧，这点田的稻谷我们对付得了，一会我去和爸妈说说。”

挂了电话，杨柳锁了门就去公婆家。

公婆住在村东头，杨柳住在村西头，两家有一段距离。

杨柳向公公婆婆把谢三的话说了。公公婆婆也说只要多挣钱回不回来无所谓，满打满算总共只有五亩田，应该忙得过来。

其实，杨柳两口子虽然名义上和老人们不在一块住，但是每年栽秧割谷都是一起干。

杨柳两口子结婚后，和两位老人在一块住了一年。三间砖房，杨柳和谢三住一间，老人住一间，分开做饭。

一年后，婆婆和公公提出要分开住，杨柳和谢三都不愿意。可两位老人却愿意分开住。

婆婆说：“我们老了，分开住好，分开住我们清静些。”

公公说：“分开住好，分开住好处多着呢。”

杨柳知道，公公婆婆不愿意和儿子儿媳在一块住，并不是他们不孝顺，可能是嫌住在一块不方便。

就拿上厕所来说吧，每次杨柳去厕所的时候，都是边走故意边咳嗽。这样做的目的是提醒厕所里的人：我来了。婆婆在里边还好说，如果公公在里边方便，就会响应性地咳嗽两声。于是杨柳就停止脚步，回屋内等一会，看公公从厕所里出来后再去厕所。如果杨柳在厕所里方便，总是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如果厕所附近有脚步声，杨柳就担心是公公来厕所，就咳嗽两声，以便提醒公公：我在厕所呢！弄得一家人上厕所也得时刻保持警惕。

有一回，杨柳拉肚子，上厕所时走得急，忘了咳嗽。一进厕所，正发现公公在里面。公公正在提裤子，裤衩还没来得及提上。杨柳慌忙退了出来，脸一个劲地发烫。

从此好几天，杨柳只要看见公公心里就别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公也嫌上厕所不方便，没过多少日子，婆婆和公公就提出要分开住。

杨柳和谢三拗不过老两口，于是老两口就搬到了村东头的三间老屋里。

 二

要死要活地忙了五天，谷终于割完了。

割谷是个很累的活儿，割谷时节的太阳也是十分热情的，再壮实的男人也会有点憷头，何况是杨柳这个女人。因此，五天下来，本来皮肤白嫩的杨柳被晒成了“黑人”，脸也明显地瘦了一圈，人也邋遢疲惫了些。

割谷期间，谢桥却没少帮忙。因为，割谷第一天，杨柳的公公就把腰闪了，婆婆要在家煮饭喂猪，五亩田的稻谷就指望杨柳一个人了。

谢桥是村西头的一个单身汉，一直在外打工。前年，爹娘相继去世，谢桥赶回来料理完爹娘的后事，就再没出去。论年龄，杨柳和谢三二十七、八，谢桥二十三、四。论辈份，谢桥却叫谢三幺叔。虽然辈份有差别，但年龄相仿，谢三和谢桥就像哥们一样，很合得来。每年春播秋收，杨柳两口子就主动过去帮忙，谢桥也不客气。如果杨柳家的活没忙完，谢桥也不请自到，像自家一样。谢三是个泥水匠，时不时要帮附近的老百姓修房造屋，所以不少力气活就由谢桥代劳了。不过每年杀年猪，杨柳和谢三都要送给谢桥二、三十斤猪肉拿回去过年，表示一点心意。有时候杨柳对谢桥说：“你每年都跟着我们受累，我和你叔真有点不好意思呢。”谢桥仗义地拍着胸脯说：“你说哪去了，我和幺叔虽然辈份有差距，可我们一直都很好，像亲兄弟。”时间久了，谢桥也要和杨柳开开玩笑，说杨柳：“你名字好听，人也好漂亮哟，不如嫁给我。”杨柳就捏着粉拳打谢桥：“背时的，我是你幺娘。”谢桥边笑边跑：“对不起，对不起，说着玩儿。” 杨柳想想都是年轻人，开开玩笑而已，也就罢了。

三 

谢三这次到城里打工，走后不到两个月，杨柳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每月总有那么几天，觉得浑身不自在。至于哪里不自在，杨柳也说不出来。

秋收期间，人累得要死，晚上一挨枕头就睡着了，也顾不上想谢三。可谷子一割完，人一闲下来，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杨柳就开始想谢三了，特别是谢桥开玩笑之后。

白天，家里有许多零碎活需要干，例如拆拆洗洗啦。晚上呢，杨柳就关上门睡觉。至于电视，她也不愿意看。打开电视，几乎每个电视剧都有男女亲热的镜头。

每年谢三在邻村干泥水匠活，晚上都回来，农忙季节还能都在家，家里的大小活基本上耽误不了，最主要的是两口子可以在一起。

想到这里，杨柳便有点后悔自己不该答应谢三去邻州打工。不过谢三的看法也有道理，两口子明年就准备带个孩子，孩子将来还要上小学、初中、高中，还要考大学、找工作，这些都需要钱。在家附近干活，虽然离家近，但是挣的钱太少了。

四 

这天晚上，杨柳早早地吃完了饭。

刚洗完碗，忽然眼睛被一双手蒙住了。杨柳刚想骂，刚想挣扎，那双手就松开了。原来是谢桥。杨柳狠狠地打了谢桥一拳头，说：“你这个坏小子，不怕雷打！”谢桥一脸坏笑，说：“那你再打我一下吧，可人家说打是亲骂是爱哟！” 杨柳没奈何，就说了句“有娘养无娘教”。

谢桥说：“今天县电视台播电视连续剧《神雕侠侣》，一天五集，好看呢！”

一听演《神雕侠侣》，杨柳来精神了：“你这个臭小子还不上里屋去把电视给我打开，老娘就爱看这部电视剧。”

谢桥把电视打开，频道调到了县电视台。

杨柳第一次看《神雕侠侣》的时候也就是十来岁。那个时侯，全村只有村主任家有一台二十一英寸的黑白电视。每天吃完晚饭，村主任就把一张大桌子放到家门前，把电视机放到桌子上，再打开电视机，调到节目精彩的频道。全村老小就像看露天电影似的围着看。虽然杨柳那时侯年龄小，但还是看得入迷。

杨柳发现谢桥好像也爱看《神雕侠侣》，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机。

一集演完了。电视台开始插播广告，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完不了。谢桥开始换频道。

谢桥调到了另一个电视台。只见电视里正演一部爱情题材的电视剧。

时间好像一下子凝固了。

杨柳刚想说换个台，坐在椅子上的谢桥突然站起身，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杨柳。

杨柳挣扎了几下，却被谢桥抱到了床上。

事后，杨柳推开谢桥，直嚷：“你走，你走！”边嚷边急急地坐起来穿衣服。没想到，谢桥又从后面抱住了。

谢桥说：“你真好，我简直要幸福死了！”

杨柳说：“我是你幺娘，况且你还没结婚呢！”

谢桥说：“你是村里的一枝花，谢三叔娶你的时候，我就想，我长大了就娶你这样漂亮的媳妇！”

谢桥的话让杨柳有些感动，随后又感到后悔。杨柳说：“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绝不能再发生！”

谢桥说：“你放心，就这一次，要是我谢桥再犯这样的错误，天打五雷轰！”！

谢桥走后，杨柳简直把肠子都悔青了。

谢桥经常和自己开玩笑不假，可没承想他竟然胆大包天。杨柳于是就恨自己怎么当时就没反抗呢？这种事情万一让谢三和公公婆婆知道了咋办，自己的脸往哪搁，还能活在人世上吗？谢桥虽然发了誓，可谁能保证以后他真的不纠缠自己？

杨柳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害怕，胡思乱想了一宿，一宿未眠。

不过，谢桥说话也真算数，接下来的日子里从没有来纠缠杨柳。见了面就好像没事似的。

五

   没多久，工地上的活忙完，谢三回来了。谢三一回来，杨柳就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和谢三恩爱如初婚。可没过多久，杨柳就觉得下身痒得厉害。杨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忙跑到厕所里，脱下裤子仔细一看，原来自己下身长了许多红色的小疙瘩，越用手挠越痒。杨柳就和谢三说了。谢三二话没说，就陪杨柳去了镇医院。给杨柳检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女大夫在杨柳下身取了一些分泌物，然后做了镜检。

十分钟后，女大夫让谢三在外面等着，把杨柳单独叫到了诊室的里屋。

女大夫问：“你有不洁性行为吗？”

杨柳愣了。

女大夫说：“实话告诉你，你得的是性病，叫疱疹，这种病是带传染性的，通过性行为传播。”

杨柳想起来了，自己不是和谢桥有过一次那种事吗，难道是谢桥有性病，传染给了自己？

这时候，谢三闯进来了，显然是等不急了。

谢三焦急地问女大夫：“我老婆是不是得了啥病？”

女大夫示意让杨柳先出去。

失魂落魄的杨柳走了出去，在医院走廊里等着，心里七上八下，那感觉就像等待法官宣判自己的死刑。

不一会，谢三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谢三脸色灰白，说我们去医院后面吧，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杨柳感到大祸临头了，只得忐忑不安地和谢三往医院后面走。

一拐墙角，谢三就给杨柳跪下了。

谢三说：“老婆，我对不起你，看在几年夫妻的情份上，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杨柳一头雾水，愣住了，问跪在地上的谢三：“你怎么回事？”

谢三低着头，说：“我在城里打工，结了工资后，去过一次滨河路边的发廊。你原谅我吧！”

杨柳蹲下身，扶住谢三的肩膀，默默的只顾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作家介绍： 夏兴初，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广安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民晚报》《章回小说》《今古传奇》《小说月刊》《中国文学》等发表文学作品600余篇，获文化部“星座奖”、民政部文艺创作奖、世界华文小小说奖、首届浩然文学奖、第二届今古传奇文学奖、冰心儿童文学奖等奖励50余次，出版作品集6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