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上班第一天。眼看着新年很快就走进尾声了，总觉得还是该记录点什么，那就从除夕开始吧！

有人说，回娘家的路，是这世上最幸福的路。于我而言，这短短三十公里，一头连着我琐碎忙碌的日常，一头系着娘家温馨的城堡，每朝家的方向靠近一分，耳边就更加清晰响起妈妈的话：“任何时候，只要你累了，妈妈的肩膀都让你靠”，父母的家，永远是最温暖的地方。

岁末的风，带着些许凛冽，吹过车窗，却吹不散我满心的期许。车子稳稳地奔驰在熟悉的道路上，路旁的景致迅速后退，似是着急为我让行。不多时，那栋熟悉到骨子里的楼，便映入眼帘。

儿子刚停稳车子，还没等我来得及拎下行李，妈妈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在楼上招呼我，说电梯已按好，笑意在眼角眉梢绽放，那笑容，能把寒冬都化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莉啊，你总算回来了，路上冷不冷？”爸爸也放下手中正准备张贴的春联，几步跨过来，伸手就要帮我拿东西。我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家的味道一股脑钻进鼻子，旅途的疲惫瞬间就消失无踪。

我二话不说，钻进厨房，系上那条早已浸满了家的味道的旧围裙。近十年以来，我觉得春节的仪式感，就是自己亲自下厨，给家人做一桌年夜饭。看见羊肉已经切好，昨天妈妈在电话里说了，是亲戚送来自家羊肉。我便在小红书上搜索了羊肉蒸笼的做法，那画面，热气腾腾、鲜嫩多汁，跟妈妈一提，嘿，她连配料都已备齐了，葱捆得整整齐齐，蒜、生姜、花椒、辣椒，码在一块儿，瞧着就喜人。这默契，像冬日里的热汤，从嗓子眼直暖到心窝。

说干就干。我先把羊肉淋上生抽、老抽，再倒些料酒，生姜、葱段用刀拍碎往里一扔，双手戴上手套，伸进盆里，反复揉搓，给羊肉做个全方位的“入味澡”。码味的空当，我麻利地准备配菜。 

这时，爸爸溜达进厨房问：“闺女，今年有鲜锅兔没？”我笑着应道：“爸，忘不了您这心头好，指定得安排！”处理鲜锅兔，我熟门熟路。兔肉洗净切块，料酒、姜片齐上阵去腥，再架锅烧油，油热了，兔肉“哗啦”下锅，瞬间变色，锅里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兔肉的鲜香直把鼻子往里头钻。小米辣、二荆条、仔姜跟着下锅，几铲子翻炒，一锅色香味俱全的鲜锅兔就出锅喽，红的辣椒、绿的仔姜、白的兔肉，光瞅着，口水就止不住。 

鲜锅兔刚装盘，我又奔回羊肉这边。把腌制好的羊肉一块块码在蒸笼里，铺上切好的红薯块，盖上锅盖，大火蒸上几十分钟后，花椒、辣椒、蒜末往上一撒，再淋热油，洒上香菜，“滋滋”声起，香气四溢，厨房里热气氤氲，一年的酸甜苦辣仿佛在这热气腾腾里都消散了。 

一家人围坐桌前，麻辣鸡当然是打头阵，更少不了年年有余的“多宝鱼”，还有萝卜烧牛肉等，爸爸夹一筷子兔肉，放嘴里嚼着，眼睛眯成缝，直夸：“还是我闺女手艺好，这味儿，地道”！羊肉蒸笼热气腾腾上桌时，羊肉的醇厚和红苕的软糯搅和在一块儿，香气直扑脑门。妈妈笑着给爸爸夹了一块羊肉，说：“老头子，快尝尝，闺女新学的。”一家人欢声笑语，桌上没什么山珍海味，但这饭菜里，吃的不仅仅是味道，是团圆，是幸福，更是浓浓的年味。 

饭后，阳光正好，儿子们今天都值班，我陪着爸妈、幺叔幺妈逛荣县大佛寺。我们一路上谈起了亲人们的近况，春节期间要参加的婚礼、生日宴等，还听到旁边阿姨们的聊天内容：“现在过年走亲访友都怵得慌，光给小孩子发红包，就是笔不小的开支。压岁红包，本是传福气的好物件，不知咋地，成了攀比的由头。”“可不是嘛，现在少则两百，多则五六百，甚至上千，亲戚多、孩子多的，一趟下来，兜里的钱遭不住呀......”

我不禁想起小时候，过年就盼着长辈发红包。那时候，红包里装个一角、两角，到手时，乐得又蹦又跳，小手把那带着长辈体温的小钱攥得紧紧的，好像攥着世上最宝贝的东西。那点钱，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快乐，一根棒棒糖、一包擦炮，几张贴纸，就能让儿时的我们心里美滋滋的好几天。 

如今人至中年，心境也大不一样了。热闹里似乎隐藏着某种清醒的孤独，可即便孤独，心底却愿意去接纳这世俗热烈的温度。不再刻意去琢磨年该让自己滋生出什么样的情绪，忙碌成了生活的常态，就如同爸妈曾经为我们不辞辛劳地付出那样。

想想曾经，我们是扳着手指数着日子盼过年的孩子，如今却到了精心为亲人带来年味的年纪，买了窗花贴、小对联、春字挂件等，精心布置客厅，让家更有过年的氛围感，也让值班回来的儿子觉得喜庆。

过年最大的意义，无非是为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带去团圆，共享这一段忙碌又平静的时光，让幸福在烟火间具象化。 

幸福就是，人间烟火暖，灯火亦可亲，家人闲坐时，所有的不堪与悲哀暂时抛之脑后。心安处，就是故乡；亲人在旁，才是过年。或许这质朴温暖的日子，已藏着生活最本真的答案。

阳春三月即将来临，愿你我遇见风雨，淡定面对；遇见繁花，从容而行。

作家简介：邓亨莉，自贡市作家协会会员，自贡市卫生健康文学艺术联合会会员，自贡市贡井区作家协会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