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莹第三次核对快递单号时，铁皮屋顶正被晒得噼啪作响。

"88743512..."她对着手机念出声来，货架深处突然传来纸箱倒塌的闷响。手机滑落在地，听筒里传来苍老的咳嗽声。

"姑娘，你打错啦。"沙哑的嗓音带着笑，"这半个月接了七个快递电话，都是找对门王老师家的。"

林莹刚要道歉，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手杖柱地的声音。

"能陪我说几句话吗？"老人忽然说，"现在送水工都不敲门了。"

窗外的榕树影晃得厉害。林莹抱着快递躲进货架后面："您儿女呢？"

"女儿在深圳教钢琴，上次视频还是母亲节。"老人顿了顿，"你听"：

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听筒里飘来。林莹想起大学时参观养老院，那些嵌在皱纹里的寂寞。

"这是肖邦的《雨滴》，我教了四十年钢琴。"

老板在喊："小林！2074的件找到没有？"

挂断电话时，林莹发现2074快递的收件人写着：王雅琴，88743512。

深夜，林莹按下回拨键。

"我就知道你会打来。"老人笑着说。林莹望着窗外："您有个月饼快递，明天我送过去。"

老式居民楼里，402室门把上积着灰。对门401开了条缝，银发老太太拄着拐杖，欲言又止。

"陈大娘，这周第七个错件了。"401室飘出檀香，玄关摆着蒙灰的钢琴模型。老人无名指上的茧，和林莹外婆的一模一样。

从此每天下午三点，401室的电话准时响起。老人讲艺专的琴房，讲女儿婚礼上弹错的音符，讲发现癌症后那天的夕阳。

某个暴雨天，电话里传来陌生的男声："我们是安宁疗护中心..."

监护仪的嘀嗒声中，老人哼起《茉莉花》："我教的最后一届学生...现在该和你差不多大..."

"为什么总让我送错件？"

老人轻声说："错号像命运打错的结..."

十天后，林莹收到深圳寄来的快递。褪色乐谱夹着字条："送给解开命运结的人。"并在一个小节旁用铅笔标注：此处易错。

在驿站库房，林莹发现墨迹边缘有被泪水洇开的痕迹。应该是最后一次弹错《雨滴》时留下的。

88743521的快递单静静躺在待取区。包裹里是永不停歇的节拍器，将无数错误瞬间，敲打成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