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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9期,I247.5. 31.SciSocXiv ID: 202603.03904v1

短篇小说: 都拿“物管费”说事

第9期预上刊 2026-03-09 14:34:21 加载中... 本站 史登合(重庆)

作品大数据区块链详细信息

刊物名称 川江文学
出版年份 2026年第9期
期刊总数 第31期
PSSXiv ID版本 v1
文学分类 短篇小说
中图分类号 I247.5
文献标识码 no
编辑 征北
关键词 短篇小说,都拿“物管费”说事,川江文学,史登合,重庆

重阳节前,家里进小偷了。

青花打电话报告物业,又告诉了在远郊县上班的丹阳。

物业派保安队长来到现场。电视柜两侧,四个抽屉都拽了出来,乱七八糟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客厅里,书本、证书、工具箱、相册、药品、女士化妆用品……地面上成了杂货摊,乱成了一锅粥。

又去勘验卧室。卧室衣柜门大开着,柜门掩盖遮挡的小抽屉里,首饰盒不见了,里面装着一条二十四K金的项链;还有一套面值168.8元,后五位号码相同的珍藏纪念币,也顺走了;小偷还算讲义气,存折没捎带走!

大白天的,防盗门上了双重保险,未动。保安队长分析是从楼顶绑上绳子,人从厨房阳台悠进来的,过后也是扒着绳子走的。

“你和我一起到派出所报案吧?”保安队长用商量的口气问。青花想,只能这样了,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丢失物品价值大概多少?”派出所接待警官问。

“大概4000元吧,金项链3000元,纪念币1000元。”青花故意多说了点,想着万一物业公司能赔偿或补偿呢,实际上两项最多值3500元。

派出所警官又来现场勘察了一番。

“这里勘察登记上了,从楼顶入室的可能性很大。物业保安队近期要加强加密治安巡逻,看看还能采取什么防护措施。”

保安队长随后安慰,“损失不算大,破财免灾吧!我们马上加大巡逻频次,争取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青花一个人待在家里,怎么盘算怎么觉得不对味儿,也说不上来怎么不对味儿。只得赶紧清理狼藉现场,怕上高三的女儿,晚上回来看见现场后,心里产生阴影。担惊受怕就自己一个人扛吧。高三正是较劲时候,千万别影响了女儿的稳定情绪。

晚上十点,女儿睡了。青花小声地给丈夫打电话。丹阳刚从办公室写完总结,咬文嚼字后还在头晕脑胀着,只能说宽心话,“别心疼,项链丢了,我重新给你买一条就是了。其他的,等我周五晚上回去再说吧。”

“你倒什么都想得开。贼走惯了的道儿,若晚上再悠进来怎么办?那就有可能影响到我和女儿的生命安全了。”青花说着就声音发颤,甚至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不会的。你把厨房门也锁起来,用重物挡上!”丹阳倒有点儿不太当回事,苶大胆。

“图贱买老牛!非得买顶楼。我就后悔死了。”青花即便是抱怨,也是小声小气,生怕把女儿吵醒了。“你又经常不在家,我胆小的睡不着觉了。”青花没有任何办法,只得把担忧唠叨唠叨。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越想越害怕,几滴眼泪在眼窝里不争气地汪了起来,她多么渴望有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陪伴在身边,自己就做个温顺依附的小鸟,那多好。

“花儿,不要怕。小偷没有那么大胆量,你就放宽心吧!”丹阳只知道也只能安慰,但能起多大作用,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青花一夜都没睡好,早晨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突突地不知哪根神经蹦跳着隐隐作痛。

青花站在厨房外生活阳台向对面张望,仔细瞅了又瞅,忽然发现了新大陆:对面人家封上了猪鬃般粗细的铁丝网。虽然也不太牢固,最起码人从楼顶很难悠进来了。

青花就想照葫芦画瓢。跑到另外单元对过儿家里一问,人家客厅阳台和厨房阳台都封起来了,主要是为了防止猫咪跑出去、防坠落。对于防偷盗来说,纯属于歪打正着。

为了增加一道安全防线,青花找到了管家小裴。

小裴正在笔记本上划拉着什么,头也懒得抬,似乎比流水线上的安装工还忙,青花说了半截,不再往下说了。“你说吧,我听着哩。你想封防护网,可以呀!但是你得自己掏钱自己施工,阳台属于你家的私人空间,物业不可能给你掏钱,也不可能给你施工。”

“那我的金项链就白白丢了吗?你们保安是干什么吃的?难道就没有一点儿责任?”青花气不打一处来,头痛头晕有点儿更重了,说话都磕巴了,“你,你们,得——赔我损失!”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头脑一阵眩晕,只好就势在旁边沙发上一仰,眯瞪着眼,硬挺着头,甚至感觉有点儿坐也坐不稳当,一副力不从心、心力交瘁的憔悴模样。

这时,物业任经理恰好走过来,一看青花的状况不对,才安抚了一下,“丢了东西别着急,着急上火,搞得身体不舒服,心里边郁闷,受罪的还是你自己。要想开点儿,个人劝个人。”

青花强压着怒火,在物业办公室还得强打起精神,谁让丹阳为了省事,把物业管理费一下就预交到了十二月底呢?

任经理问了问情况,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关于封铁丝网,物业确实没开过这个先例”,迟疑了一下,又拿出了个折中方案,“不过你家进了小偷,也确实应该加强防护。这样,你们买材料,我们出一个人,家人再帮着打下手,就可以把防护网封上了。”

总算满足了青花的部分要求,青花点点头,接受了任经理的指示,稍微舒了一口气,头痛也稍微轻了一点。从沙发上站起来,感觉脚后跟有劲了,逐渐恢复了正常。青花对任经理还有点好感,也只能这样了。

青花买了足够用的铁丝网,可人家还是不送货。这让本来就弱不禁风、有气无力的青花犯了愁。还是五金店老板给出的主意,你找个棒棒(卖苦力挣钱者)给你背回家吧。铁丝网不到一百块钱,棒棒人工费就要二十,青花又砍了砍价,棒棒很委屈的算是答应了,十五块钱。

为了做防护网,也为了安抚青花,丹阳特意安排这周末一定回家。

青花有了主心骨,什么都撒手不管了。

丹阳周五晚上就微信联系管家小裴,让周六或周日一定给施工,省得再让青花费力气。

小裴回复,我尽量为你争取吧。你不早提出来,工程部施工提前都有安排,现在有点儿打乱工作计划。说的丹阳还不占理。

周六上午,没安排好。周六下午,抽不出时间来。周六物管快下班的时候,丹阳亲自到办公室堵门蹲守。小裴正好在,“明天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派人给我装防护网。”丹阳就重复这一句话、一个要求。小裴联系了半天,双手一摊,无能为力。

“把你们任经理的电话告诉我。”丹阳要找一把手,最高决策者。小裴磨磨蹭蹭,喔喔咳咳,颠三倒四地磨叽,就是不说。

“不就一个物业经理吗?难道比拜见县委书记还难?一个小经理就这么大派头?”丹阳的火气也在慢慢地积累,就像一个气球,快到爆破的临界点了。

丹阳强压着怒火,知道撕破脸,明天不能施工等于零。正好工程部的一个人回来了,了解到这个情况,就说:“我把工作调一下,明天上午八点半到你家,大概半天就可封好。”

周日上午八点半,小裴又打来电话,施工人员昨晚上吐下泻,今天上午去医院了。若没什么大问题,下午再给你封。

一上午,丹阳无事可做,在家里转过来,又转过去,恨自己手笨拙,不能直接上手干。更恨同官僚体系一个样的物业,不作为,推拖绕;收费积极又赔笑,恨不得叫声爸;干活时就逃避责任,把业主要求一推再推。

下午还是没来。三点多了,小裴打了声招呼,说工作人员住院了。

星期一,青花上午一上班,就去找任经理。见到任经理,他走到哪儿,青花就跟到哪儿。

又拖了两天,安排周三一定给干。青花又怕再拖到周六日,工作人员再另有其他安排,或者丹华加班回不来,还是及早封上,只好自己打下手了。

工作人员胖墩墩的,板寸头,魁梧粗壮。边干活,边皮笑肉不笑的絮絮叨叨。

“就你一个娇气女人在家,是早该做上防护。”青花只是哼哈,没有正面搭理他。

他却越来越话痨,“你一个人太孤单了,可以养个猫作伴,逗她玩,哄你开心!”没话找话,添油加醋地乱说。青花听着更不舒服,真想打开防盗门,一走了之。

趁着青花递钳子的有利时机,他轻微的,又稍稍用力的,看似在有意无意之间,实际上有故意调戏的意味,揉搓了青花细皮嫩肉的小手一把。青花心中恼怒,又说不清楚,只得吃个哑巴亏,撒手离开了。好在活儿进入了收尾阶段,小半个钟头就封闭完成了,青花再没同他有肢体接触。

临走,他又劝慰重复了一句,“你家是该养个猫,养猫后你的生活就会繁忙充实,浑身都有劲,阳光普照,心旷神怡。”

物业一切都没能按青花和丹阳的意愿办,工作人员乘机火上浇油,青花忍辱受骚扰,又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只得把火气往丹阳身上撒。对物管没有任何约束,只好给丹阳下了死命令:明年一年别交物管费,每月一百二,顶金项链的钱还不到一半呢,更不用说身心遭磨难。丹阳不知内情内幕,只是哼哈着含糊答应。

“我说了就得算数,你若敢背着我交了,我和你打不完的架。”

“是,是!”丹阳这次真心痛快地答应了!

任经理用办公电话给青花通报了情况:派出所破案了,小偷在另一个作案现场被抓了现行,同时交代了这起案件,不过早花光了,钱是一点儿也没有追回来。

青花心里还算是稍微有点安慰,毕竟这个贼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了。

小裴在微信朋友圈里为一只两个月大的品种猫招徕主人,无偿赠送,还捎带着赠送猫砂盆和一袋幼猫粮,发了九张各种萌新照片,可爱、稚嫩又惹人怜悯。这引起了青花的关注,激荡起了久违的母爱。可能是施工人员的念叨发挥了激发和蛊惑作用,青花的恻隐之心油然膨胀,果断决定,试着领养看看。通过小裴和送养人一接触,送养人说,“你现在最适合养猫了,猫就像是你家的第四口人,比好闺蜜还有情绪价值。你空闲时间一大把,防护也提前做好了,没有这么凑巧对事儿的了”。两人家长里短地又扯了半天,青花听送养人“摆龙门阵”才知道:小偷原来是内鬼,当时还是小裴的男朋友,在小区里早就踩好了点。闻此,青花对小裴的怨气更大了。

丹阳回家一进门,闻到有点儿异味,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味。到沙发里侧,看到了猫砂盆,又在空调柜机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全身蜷缩成一团,紧闭着双眼,肚子一起一伏,有节奏地鼓涨收缩着,看着就可爱,也顿生爱怜之情。

“你不给我打招呼,就擅作主张抱回来,太不把我当回事儿了!”丹阳的抱怨听着就是嘻皮笑脸、装腔作势、浮在表面的。青花的回答更是理直气壮,“你一走就是一周两周的,孩子也是早出晚归,丢下我一个人在大屋子里,连个会动的、出气的都没有,除了电视连个其他声音都没有。我养个猫难道还得经你批准?我这么点儿自主权都没有?”说得丹阳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自己没法顾家,本来就很内疚,爱人太孤单寂寞,自己确实太欠给爱人的陪伴了。

端午节假期,管家小裴和一名保安一起,第三次来催交上半年的物管费了。小裴这会儿不嚣张了,不爱搭不理的了,一口一个大姐,叫的甜得发腻,让人听着就不好意思拒绝。

“我丢的金项链,你就说,你们有责任吗?没有责任的话,保安就是看着大铁门不被拆走吗?”青花一直拿此当挡箭牌。“不是你引狼入室,你前男友胡作非为,我家可能就不会丢东西。”

“我前男友罪该万死,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和你拒交物管费是两码事。”小裴虽然没有咄咄逼人,但软钉子又把青花顶了回去。

“我们是有责任,我们看了大门,也巡逻了,我们尽到了应尽责任。至于丢东西,我们不可能赔偿,我们可不是无限责任。”这个小裴,看来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那我家就是丢了活该,理应自认倒霉?”在家门口,青花的气势表现非常强硬。

小裴又向丹阳求告,“这位大哥,大家都不交物管费,我们物业人员开不出工资,物业垮了,只能大门敞开,垃圾堆成山,臭水到处流。”小裴描述出物业撤销后的惨状。

丹阳在县局里也是一名中层干部,一直受正规教育,确实明白事理,大道理装在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夫人不说话,自己又不好擅作主张。

最终还是没有交。看着小裴和保安灰溜溜离去的背影,踉跄的脚步,青花:小裴,你也有今天,该着你向我求爷爷告奶奶了;丹阳:干什么都不容易,迟早都得交,何必为难人家。

慢慢的,丹阳发现青花变了。

青花对自己在家时的热情变淡了,絮叨少多了,晚上出门的次数多了。问她去干什么?开始还支支吾吾、遮遮掩掩的,后来干脆回复,也算是彻底摊牌了:去喂小区里的流浪猫。

中秋节期间,家中猫变成了两只,说是为流浪猫疗伤。还让丹阳帮着抬到楼顶上一个关猫的铁笼子,里边还关着两只。

养家中的宠物猫,喂养小区里的流浪猫,成了青花的事业。丹阳开始还最大限度地理解原谅着青花。

小区业主们提出了反对意见:我们在天台上晾被罩、晒大衣服,两只猫的屎尿太骚臭了。向任经理反映,要求把笼子清理走。任经理架不住多人多次提要求,让小裴给青花说,小裴只是答应,但是每次都回复说青花不听。实际上小裴就没敢说,能躲避就躲避,耍了滑头。

任经理上门找青花,解释老半天。青花就一个理由:我丢了金项链不管,在楼顶养两只猫别人反映你就管,你专门针对我,纯粹是欺负老实人。

任经理拿出了自己一把手的权威:限你10月30日前把笼子和猫清走。否则,10月31日,物业将派人清理。

青花实在是想不出好的办法来。走在小区里,总是听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的议论,说养猫影响公共卫生。心里很不甘,又不好公开的同人家争吵对峙。

10月29日,最后期限的前一天,青花电话同丹阳商量:我想把楼顶上的两只猫也养到家里来。在小区里跑着实在不放心,一是吃不上饱饭;二是冬天怕冻坏;三是怕猫贩子抓走,最终上了人的餐桌。

丹阳一开始坚决不答应。但架不住青花的软磨硬泡,又加上对缺少陪伴的过意不去,最终还是答应了。“不过,这是极限了,家中最多四只了。小区里再有流浪猫,可绝不允许再喂食了。”这是丹阳的正告。青花满口答应,很爽快!实际上,连丹阳自己都怀疑,这样的正告能起多大作用。

青花把猫养进了家,春风满面,喜笑颜开。家里变成了猫的天堂乐园:床上、沙发上、衣柜顶上、冰箱洗衣机顶上,甚至被窝上,都时不时地闪过猫咪奔跑跳窜或恣意酣睡的身影。

过了两天,青花无意中去楼顶天台,发现铁笼子不见了。送养青花幼猫的好事者告诉她,是物业清理走了,两个保安抬着还费劲,可能是卖给收废品的换啤酒喝了。

刚得意几天的青花,怒气又不打一处来。

物管处处针对我,我养猫没有犯王法吧!人们嫌臭不是别到楼顶上来呀,自家阳台不晒衣服设计阳台干吗?我把猫弄走了,就放着一个铁笼子,物业还给清走了,太欺负我这个软弱的“善茬”了。这样忍气吞声,不了了之,绝对办不了!我不可能就这样,被当成软柿子随意欺负、拿捏。

养起猫来,青花感觉底气足了,连走路都稳健、铿锵有力了。

青花找任经理理论,任经理又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楼顶属于公共区域,骚臭味确实对大家造成了坏影响。猫弄走了,笼子还是有异味。我们也是迫于多数业主的压力,还请你对我们多多理解谅解,我们实在是不容易,你要是完全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问题,就能够想通了。物业要听从大多数人的意见。

青花觉得任经理说得挺有道理,自己又不会耍无赖,还真拿不出“我是无赖我怕谁”的泼妇勇气。

还有什么办法呢?最后最拿手最致命的一招只能是:拒交物管费。

眼看就元旦了,青花家一年不交物管费了。

丹阳在单位也负责收费工作,知道收费的难处,不过所在部门有行政执法权,对于拒交者有约束手段,只要依法依规,公正处理,一碗水端平,还真没遇到像爱人这样无理拒交的,收费对象还真没有青花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青花一直给丹阳灌输,她认准的死理和指导思想:丢了项链,用一年的物管费去顶;搬走了笼子去买铁,用两个月的物管费来顶。咱们等明年3月份再交,前边的必须给抹掉。

丹阳知道,除非是人为手段,不然,电脑上的数据记录,怎么能说抹掉就抹掉呢。再说,丢了东西就让物管赔付,若都这样,物管怎么能赔得起?若这样推论的话,无辜杀了人,还得找警察承担直接责任吗?

青花感受到了丹阳的矛盾、松软和含糊,就又强硬吹起了枕边横风:“你一定要同我一条心,可千万别只窝里横。在交物管费这件事上,绝对不能以你单位的大道理衡量我们家。你若交了物管费,我同你生不完的气!”

丹阳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得滚瓜烂熟,道理还是要讲的。同青花讲不明白,同自己面对的收费对象怎么就能够讲明白呢?人家物业公司维持着小区这一大摊子正常运转,确实脑袋够大的!

物业任经理也嗅出了味道,知道青花是铁板一块,丹阳还是讲道理,有活口,可突破的。就亲自出面给丹阳打电话做工作,打了三次,丹阳感觉拒交实在是无理搅三分,不好再推托了,就约定元旦当天面谈。

为了解决收取物管费这天下第一难,物业在年底推出了预交全年物管费,直接减免一个月费用的优惠活动。

元旦上午,青花忙着在为猫铲屎尿、梳理毛、剪指甲。闻着清晨屋中憋闷的浓烈气味,丹阳都快反胃呕吐了。我这样迁就你养猫,你总该让我一个大男人也过得去吧!我堂堂一个行政单位的中层干部,手下也管着十来个人,大道理讲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总不能耍小孩子脾气,办没道理没屁眼的事,让人家耻笑吧!这样的话,自己还有何脸面教育、教训别人?

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在是否交物管费上,丹阳内心,已经向理解谅解物管方面倾斜了。

丹阳说出去办点事儿,青花没搭话。

物管办公室,丹阳和任经理面对面。

“我是讲道理的人,你们今年的可以免一个月,去年的也应可以做减免处理。我的要求,去年的给我免三个月,今年的我也都预交上,我老婆所说的就算了,一切两清。”

任经理考虑都没考虑,马上点头,就两个字:成交。

丹阳给青花说,去年的全免了,今年的就预交了,同你的要求实际上就多交了一个月的,你就知足吧。青花没有再埋怨。

四只猫在屋里疯狂折腾,反了天。沙发抓破皮露出了海绵,窗帘成了条絮状,人吃饭时在餐桌上蹲着,丹阳总闻着家里有股酸腐臭味。上大学的女儿也忍受不了,初六就返校了,正常应该元宵节后十六才开学。

四只猫搅得“家将不家”了。实际上,因为有食吃,小区又跑来不少的流浪猫,青花每天还在照喂不误。青花养家猫和喂养流浪猫,每月光买猫粮(20斤装)就买八九袋,不光花钱,自己还被抓伤过胳膊、咬破过手指,喂猫已经达到家不管不顾,不惜自己生命,纯粹走火入魔的地步了。

这可不行,丹阳必须主动出击反抗。

还没等丹阳想出雷霆手段,青花却在小裴那儿打听到,丹阳只少交了去年三个月的物管费。

“丹阳,你就哄着我,竟然同物业穿一条裤子,竟敢违背我的命令,我和你还是夫妻吗?把我当狗耍吗?”

“青花,你没工作,养一只猫也就算了,竟然把另外三只都弄回家。原来一个月给你两千块钱花不清,现在三千块钱都不够花。女儿为什么初六就走?这个家就是你一个人养猫的家吗?”

“我养猫、喂流浪猫怎么了,我过得充实、有意思,我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支柱。你感觉不到吗,我养猫以来,性格都开朗了,连身体都更健康了。”

“养猫要花我的钱,现在每月估计不下一千五了。”

“挣钱就是花的,不花,挣钱干吗?”青花说的还蛮有道理,口气也咄咄逼人,“我不买衣服,不做美容了,剩下的钱花在猫身上。再者说了,我跟着你,就是夫妻,你就应当让我花钱,要不,跟着你干吗?”这样的话青花都说得出来,让丹阳觉得,青花确实陷得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实在是无可救药了。

“钱要花的正当,养猫花费要适可而止。以后我每月只给你三千块钱,你掂对着花。”

“那我就天天吃青菜、白米饭、白水煮挂面,反正必须得让猫活着。”青花宁可委屈、盘剥自己,也得把猫养得肥肥壮壮。“你挣的钱,你掌握着财政大权,你大方,主动交去年的物管费,难道你和小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青花最终还是说出了憋闷在心的恶毒语言。

俩人翻了个千年五十代,连妥协带抬杠,连威胁带引导,连挖苦带诉冤,谁都没有说服谁。

“我喂猫没有罪孽,你交物管费就是背叛我!”

“你,你----”气的丹阳火气冲上了天灵盖,摔门而出。

青花喂猫丝毫没有节制,依然故我,还限制物管在小区放置灭鼠药物。任经理拿青花也没办法,只得按规定办理,不去招惹青花。但青花有事都不找管家小裴了,大小事都找任经理磨叨,任经理没治,对于“缠磨头”也彻底服了。

由于有吃的,小区流浪猫越来越多。夜晚在小区里闹春,喵呜乱叫半宿,影响低楼层居民休息。部分人对流浪猫恨不得想放上老鼠药,把猫都毒死。对春花投喂恨得难免搓碎口中牙,不断找物业反映,物业无奈,只得哼哈支应。

为了躲避,为了减少闹心,为了避免冲突,丹阳变成了两周回一次家,回到家一有时间就到闹市区徒步游逛,总想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内外交困,处处遭敌对,自己清汤寡水,吃饭不当回事,最终,青花的头疼病又犯了,实在挺不住了,才去住院。

丹阳无奈,只得请了事假照料。白天晚上都在医院陪床伺候,抽时间还得回家放猫粮倒水铲屎尿。青花还要求必须在小区“投喂点”放猫粮、在碗中加水......丹阳无奈,完全代替青花承担起伺候家猫和流浪猫的重任。

一个中年妇女,看到丹阳在放猫粮,直接就说,“你老婆喂流浪猫,都是你纵容的。你还替她喂呢,你们可是妻唱夫随。”说得丹阳脸红脖子粗,内心里有千万条小蛇在翻江倒海。

青花一出院,身体还很虚弱,就又全身心地投入到那永无止境的“事业”中去了。

丹阳问青花,“猫重要还是人重要?”

青花:“人和猫同样重要!你何必同猫争宠呢?人有手有腿,能挣钱换吃的,猫是张嘴哑巴,只有依赖人!”

丹阳:“人还会死呢,你怎么就这么珍惜猫的生命?”

青花:“能让猫多活一天是一天!不像你,背着我交物管费,差点气死我!我得病,都是你交物管费气的!”闹了半天,把得病罪过还加在了丹阳身上。

“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流浪汉、卖唱乞讨的?”

“流浪汉是懒蛋,个人长着双手不干活,不值得娇惯、可怜!”

丹阳心中默想:青花错乱了多少根神经,人食不果腹、衣不保暖,都不如流浪猫值得可怜!家中进小偷成了个分水岭,我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物管对青花投喂流浪猫,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那样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只要交了物管费,就没了“纠缠”和“较量”,能不找麻烦就不找麻烦,相对安稳,平安无事。

青花宠猫、投喂流浪猫,就像漫游太空失去控制的“航天器”,不知旋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丹阳和青花为“家事”“猫事”的“纠缠”和“较量”;为猫花钱的争吵和缠斗;因顾猫不顾人、不要家的怨恨;终究还是看不到头,互不相让,分不出输赢。

即便丹阳开始学习参禅悟道,对喂猫也未能修炼出静如止水,心安理得!

作者简介:史登合,故乡河北省曲阳县,2009年迁居重庆,已过知天命之年。爱好写作与文学,闲暇时好哲思,作品发表在《唐山文学》《川江文学》《药都文学》等,四川小小说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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